“不可當”就在長街盡頭,兩側楹聯上赫然寫道:
上聯:可換陰陽,可斷生死,可典日月星;
下聯:不收良心,不收諾言,不收回頭魂。
橫批:今日休當。
我前腳剛邁過空門檻,後腳便聽見“咔嗒”一聲。
我轉頭看時,卻見到自己的影子像是被門檻給切了下來,如同一截黑布被吸入地縫。
難怪,李長歌一再告誡我,不要隨便去賭。
原來,這不可當一上來就收了我的影子作為抵押。一會兒,我要是應付不了對方,他們就能拿我的影子,弄死我了。
鋪子裡沒有燈,卻亮得刺眼:四壁擺滿透明櫥櫃,每件櫥櫃裡都囚著一團人形白霧,額心貼一張當票。那些白霧不斷撞玻璃,張嘴似在慘叫,卻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屋中只擺著一張方桌,一把太師椅,椅上坐著那人,我看不清他的面容,只能隱約看見一襲青衫。
那人開口道:“來者何人,所求何事?”
我沉聲開口道:“求見不可當掌櫃,我有一物,想當給天可當。”
掌櫃的聲音再次響起:“天可當收不了的東西,才會到我這‘不可當’。你且說說,要當什麼?是你腰間的劫命刀?此刀雖利,卻沾了太多因果,天可當收不得,我卻能收。只是當了它,你往後便沒了護身利器,江湖險惡,怕是寸步難行。”
我直言拒絕道:“我不當刀。”
“哦?”掌櫃似是有些意外,“那是當你身上的四柄匕首?還是你腦中的記憶?記憶這東西最是玄妙,尤其是你這般見過生死、闖過陰曹的記憶,價值不菲。當了它,你便能忘了所有煩惱,不用再管什麼鬼爺,不用再擔什麼太平號的安危,活得輕鬆自在,何樂而不為?”
“記憶也不當。”我語氣堅定,“我要當的,是我的命。”
那人周身霧氣猛地一凝,掌櫃的聲音多了幾分凝重:“當命?倒是有趣。只是你可知,命這東西,當易贖難。當了半條命,你便會折損陽壽,往後體弱多病,稍有不慎便會魂飛魄散。不如聽我一句勸,放棄吧。你所求之事,不過是為了旁人,何苦拿自己的性命去賭?”
掌櫃的話一齣口,我就知道自己賭對了。
我是最後一個陰陽探馬,陰陽探馬又牽扯到了十三鬼門的因果。
所以,我是在賭,天可當不敢收我的命。
掌櫃的勸我別當命的時候,我就知道,他不敢收我的命。
我往前一步,目光直視霧氣中心:“你說的旁人於我而言,並非可有可無。”
“鬼爺於太平號有恩,於我有義,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萬劫不復。掌櫃的不必多言,我意已決,就當這條命,只求你告知我葉掩天的葬身之地。”
“你這又是何苦。”掌櫃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誘導,“世間之事,自有定數。葉掩天的下落,知道了又如何?說不定還會惹禍上身,連累身邊之人。不如放下執念,我便送你一場機緣。”
“定數由人定,是非在人心。”我絲毫不為所動,“我今日來,便是為了了卻這份執念,無論後果如何,我都一力承擔。掌櫃的若是覺得我這條命夠格,便應下我的要求;若是覺得不夠,我也無話可說,只是今日,我絕不會空手而歸。”
屋中的霧氣劇烈翻滾起來,許久才漸漸平息。掌櫃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:“你這性子,倒是倔得很。罷了,你這條命,‘不可當’收不了。你所求之事,關乎上一代的因果,我若告知你,便是干預了人間恩怨,於我不利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