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七十九章 當年的決定
那玉觸手冰涼,帶著股奇異的甜香,一旦貼身佩戴超過三日,便會夜夜入夢——夢裡是紅綢漫天的荒宅,一個戴著白狐面具的身影站在堂前,聲音又軟又妖,一遍遍喚著“娘子”“夫君”,醒來時枕邊總沾著幾根雪白的狐毛,身上還殘留著林間腐葉的氣息。
到了娶親那日,必定是晴雨交加的怪天。被選中的人會不由自主地換上一身紅衣,眼神空洞地走向荒山裡的“狐嫁嶺”。
這個“狐嫁嶺”可不是固定的地名,而是術道上給那些活人被娶走的地方起的代號。
因為,狐狸迎親的隊伍,就在停在狐嫁嶺的進山口那裡等人。
整支迎親隊伍藏在濃霧裡,只能看見人影,聽不到人聲,打頭的是兩排紙人,面無表情,穿著喜服,手裡提著紅燈籠;後面跟著紙糊的車馬。
完後就是,人形的黑狐抬著的花轎,被擄的人會自己走進花轎,轎門一關,整支隊伍便化作一陣陰風,消失在嶺深處,只留下滿地溼漉漉的狐爪印。
術道傳聞,狐族要活人,一來是為了採補陰命精氣,助族中長老突破修行瓶頸;二來是借活人的陽氣破除狐族血脈裡的詛咒,讓下一代不再受雷劫之苦。
它們的親事辦得隱秘,卻有破解之法,只是兇險萬分。老輩人說,若家中有人被纏上,需在第三日黃昏前,找一位懂“五雷法”的道士,備齊三樣東西:正午暴曬的陽燧、產婦剛換下的臍帶血、黑狗牙磨成的粉。
破法要在子時的狐嫁嶺入口,道士先以雞血潑出八卦陣,將被纏者置於陣眼,再把陽燧對準月亮,聚起銀白的光刃,割破其手指,讓血與黑狗牙粉混合,塗在眉心。
此時霧會驟起,迎親隊伍的銅鈴聲越來越近,道士需念動破邪咒,將臍帶血灑向霧中。那血是至陽之物,能破狐妖的魅惑術,霧中會傳來淒厲的狐嘯,紙人的慘叫聲此起彼伏。
最關鍵的一步,是在花轎現身的瞬間,用陽燧折射月光,照向轎頂的黑狐。那些狐會化作黑煙反撲,道士需掐訣引雷,口訣一念,空中便會響起炸雷,民間傳說狐妖最懼天雷,炸散黑霧的同時,花轎會露出破綻。
此時被纏者需咬破舌尖,將血噴在那枚墨玉上,玉會瞬間碎裂,化作一縷青煙,狐族的親事便算破了。
只是這過程稍有差池,被纏者便會魂魄被勾,永遠留在狐族的荒宅裡,化作沒有靈智的“紙人新娘”,永世不得超生。
而那些僥倖逃脫的人,此後一生都不能再聞狐香,不能見白狐,否則當年的夢魘會再次襲來,而這一次,便再無破解之法了。
葉歡會有此一問,就是覺得張家找不到能破狐嫁的道士。否則,不會有五年前的黑蛇纏命,而且,今天來跟我們談判的,也就不是他們了。
張硯之說了個開頭,張景岐見事情瞞不過去了,就接過話頭繼續說道:“我們張家雖說不是頂尖術士,但對付些普通邪祟還是沒問題的,可這次遇上的是成了氣候的狐狸,根本招架不住。”
“那狐狸每晚都來,附在青禾耳邊說話,弄得她日漸消瘦,眼神也越來越呆滯。我們找了好幾個有名的高人,有的剛進門就被一股黑氣彈出去,有的擺了法壇沒念幾句咒,就口吐白沫倒在地上,醒來後說狐狸道行太深,惹不起。”
“後來那狐狸被惹急了,直接現身在院子裡,是隻通體雪白的狐狸,個頭比大黃狗還大,開口就說要七天後帶青禾走,要是敢攔,就讓張家斷子絕孫。”
“我們當時真的走投無路了,全家都在哭,不知道該怎麼辦。”
“就在這時候,我突然想起了胡叔。”
張景岐嘆了口氣道:“幾年前我們家翻修祖宅,請的就是胡叔來幫忙看風水、定格局。他當時就說過,我們家祖宅下面藏著一股隱氣,將來可能會有遇妖的禍事,還留了個聯絡方式給我,說真遇上解決不了的事,能找他試試。”
“我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,連夜找到了胡叔。他聽我說完情況,掐著手指算了半天,最後說‘想弄走這隻狐狸不難,但你們得答應我一個條件’。”
“他說,要讓青禾跟他孫子胡磊定娃娃親,將來還要給胡磊沖喜。”
我聽到這裡不由得微微一皺眉頭,如果,張老頭沒說假話,那就不是張家貪圖胡家厚禮,而是,胡家在落井下石。
這婚約的性質,可就變了味兒了。
張景岐不知道在想什麼,自顧自的說道:“我們張家早年間確實靠沖喜發過家,但建國初期,我爹,也就是當年的老家主,受了思想教育,幡然悔悟,說這種拿女兒性命換家族氣運的事太缺德,這重男輕女,賠上姑娘成全兒子的事情,以後不能再幹。”
“他當著全家的面剁了自己一根手指頭,一是給那些早年被嫁出去沖喜、沒活過五十的女兒們賠罪,二是立下祖訓:張家後人,再也不許做沖喜的營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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