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八十九章 人狐之戀
張青禾輕輕點了點頭，目光重新落回到桌上的酒杯，卻不開口了。
其實，張青禾問我的問題，我也問過元老賊。
我當時問出這個問題，也是因為看了一場電影之後，在給白娘子鳴不平。
元老賊當時啄著菸袋告訴我：“天地間的規矩，就像是一個個的繩結，解不了也掙不開。人妖相戀，就是最不該掙的那一個，那可是天道里的禁忌。”
古往今來，多少痴男怨女栽在“人妖殊途”四個字上，背後全是天道藏不住的鐵律，一樁樁具體的慘事，便是最實在的見證。
就說那白素貞與許仙的故事，人人都嘆白娘子痴情，可誰知道，她千年修行的道基，從愛上許仙的那一刻起，就已經裂了縫。
天道里的第一樁規矩，便是“各安其位”。人是女媧用息壤混著先天靈氣捏出來的，佔的是“天地正統”，要走六道輪迴，守人倫綱常，壽元早被紫微垣的星斗定好了；
而妖呢，不過是深山裡的草木鳥獸，偷吸了日月精華，熬了百十年才化成人形，歸山澤精怪司管，修行的唯一念想就是渡天劫、脫妖身，要麼成仙，要麼再墜輪迴。
白素貞偏要闖進許仙的人間，陪他柴米油鹽，可你別忘了，妖就算化了人形，穿了綾羅，學了人的言行，那層人皮也只是借來的皮囊。他骨子裡的根，還是深山裡的草木、崖邊的走獸，從來不是真正的人。擱現在講，這就是實打實的“跨物種結合”。
天道早就把“物以類聚”刻進了萬物的本源裡，狼和羊湊不到一塊，人和妖怎麼可能安穩相守？
早年間，山下有個樵夫，上山砍柴時救了一隻受傷的粉蝶，那蝶竟是修煉百年的花妖所化。花妖感念恩情，化做個嬌俏姑娘嫁給他，日子起初過得和美，可不到三年，怪事就來了。樵夫原本身強力壯，卻漸漸變得面黃肌瘦，呼吸間總帶著股奇異的花香，皮膚上還生出了細碎的青綠色苔蘚，一到陰雨天就奇癢無比。
後來才知，花妖靠吸食草木靈氣修行，與樵夫相守時，不自覺就會汲取他的陽氣補自身靈韻；而樵夫沾了花妖的草木之氣，肉身漸漸“草木化”，臟腑都開始變得像根莖般脆弱。沒過多久，樵夫不到三十就咳著血去了，死時身上的苔蘚開滿了細小的白花，而那花妖，也因沾染人慾、耗損樵夫陽壽，被天雷劈在山巔，化為一灘綠汁，連原形都沒能留下。
這跨物種的情，從一開始就是互相吞噬的局。
還有那傳承的規矩，天道要的是“生生不息”，人輪人道，妖輪妖道，各有各的血脈傳承。
古書記載，有個書生娶了蛇妖，生下一個孩兒，那孩子長到三歲還不會說話，身上總蛻鱗片，夜裡會發出蛇類的嘶嘶聲，見了活物就想撲咬。後來在一個月圓之夜，孩子渾身冒起黑煙，化作一縷青煙消散了——因為他的血脈一半是人倫禮義，一半是妖煞戾氣，天道容不下這種“四不像”的靈體，直接斷了他的輪迴路。還有些半人半妖的生靈，天生被天地靈氣排斥，走到哪裡，哪裡草木枯萎、河水乾涸，最後要麼被凡人當成怪物斬殺，要麼被天雷劈得魂飛魄散，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。
所以你看，人妖不能相戀，從來不是什麼“種族偏見”，而是天道為了守住秩序、平衡、因果和傳承定下的規矩。那些跨物種的結合，看似有過片刻溫存，到頭來不是一方耗損陽壽、一方遭天譴，就是後代不得善終、牽連親友遭殃。就像老輩人說的，“天道無情，卻有情”，它不是要拆散有情人，而是要告訴世人：有些界限碰不得，有些規矩破不得。
那些敢逆天而行的人妖，到頭來不是魂飛魄散，就是生生世世受輪迴之苦，用無盡的悔恨，償還那一時衝動的情債。這規矩，從盤古開天到如今，從來沒變過，也永遠不會變。
可我把這些事情告訴張青禾，她會信麼？
比起天道鐵律，世人更接受悽美的愛情。
而且越是感性的人，越是如此。
我正準備開口的時候，張青禾卻像是在自言自語地說道：“你們都知道，我生下來就帶著先天陰煞體，是個天生的怪物。”
“七歲那年陰煞發作，渾身冰寒刺骨，那天，我能活過來是他抱起了我。他穿一身月白長衫，狐狸眼溫柔得能盛下月光，只輕聲說‘別怕，我能救你’。”
“他把我帶到了這棟小樓，就在張家隔壁。”
“他用自己的妖力一點點壓制我體內的陰煞。那些日子，他每天都要耗損大量妖力為我溫養經脈，自己卻日漸憔悴，連毛色都黯淡了幾分。”
“我夜裡疼得睡不著，他就坐在床邊吹笛，笛聲清越溫柔，能驅散所有痛楚；我隨口說想念家裡的桃花，他就一夜之間在院子裡種滿了桃樹，第二天醒來，滿院都是灼灼芳華。”
“可我終究是張家的人，是胡爺爺佈局裡的一顆棋。”
“胡爺爺找到我，說只要我回去嫁給胡磊，才能保張家平安。我動搖了，我不想再拖累狐公子，也想讓家人安心。那天我對他說，‘你走吧，我要回張家，嫁給胡磊。我們本就不是一路人，人妖殊途，不該糾纏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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