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呂頭還在那囉嗦,說他懶,說他吃得多。
時空錯亂的荒誕感讓李出塵的腦子都有點發懵。
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,拿起桌上的一個豬肘子遞到了老呂頭面前擠出一個笑:
“師父,孝敬您的。”
老呂頭眼睛一亮,一把接了過去啃了一大口罵道:“算你小子還有點良心,沒白養你這麼久。”
李出塵的心沉了沉,又試探著開口:“師父,我問你個事,你說……咱們倆,是不是哥們?”
這話一齣,老呂頭一口肘子差點噴出來,抬手就給了他腦袋一下:“你小子想欺師滅祖?反了你了!”
李出塵沉默了片刻,忽然開口,聲音帶著點恍惚:“師父,我昨晚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。”
“你哪天不做夢?”老呂頭啃著肘子,含糊地問道。
“我夢見……我修仙問道了。”李出塵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說給老呂頭聽,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,“我夢見我拜了師,學了道法,打了魔頭,見了天地,見了眾生,我從一個凡人,一路走到了飛天遁地的神仙……”
他說著說著,自己都恍惚了。
那些千年的歷險,那些生死的瞬間,此刻和眼前所有一切撞在一起,讓他忍不住懷疑到底哪個才是真的?
是不是他真的就是個凡人,做了一場千年的黃粱美夢?
他仔細盯著老呂頭的臉,想從上面找到一絲幻術的痕跡。
可老呂頭只是嗤笑了一聲,擦了擦嘴,罵道:
“還修仙問道,就跟你說天橋底下不要再聽書了。”
他頓了頓,忽然抬眼看向李出塵,眼神里沒了平時的賴皮,多了幾分深邃:
“既見了天地,又見了眾生,那又可見自己?”
“自己?”
“連自己都沒見到,又談何修真?”
李出塵猛地心神一震,像是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。
可見自己?
他壓下心中的震動,連忙問道:“師父,如果……如果眼前這一切都是假的呢?如果我那個夢才是真的呢?我怎麼分的清?”
老呂頭啃著豬肘子,指了指不遠處的新墳:“你看王員外,一輩子過得雞飛狗跳,熱氣騰騰。”
“你說,他這一輩子算什麼?”
老呂頭笑了笑:“凡人百年,說到底,不過就是黃粱一夢罷了,死了,就是夢醒了,可你能說他這一輩子,是假的嗎?”
“意義不在你從哪來,也不在你到哪去,就在這中間的過程,他活過了,經歷過了,那這夢裡的一切就都是真的。”
“真與假,哪有什麼絕對的界限?”老呂頭啃完了最後一口肘子擦了擦手,“你要是覺得這是假的,那你就從這假的裡頭煉出你自己的真的來,真假的問題,你別問我,你問問你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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