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鋪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李出塵的目光落在那三個水字上,沉默了片刻,然後伸出手指,輕輕敲了敲桌面上的那片水漬。
“你是這傢伙大力栽培起來的,如今卻要聯合外人坑殺他。”
李出塵的聲音不急不緩,卻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意味:
“拋開你我立場不談,單就這一點,九方兄可謂是不忠不義之人。”
忠義二字,在修真界是一條鐵律。
不管是在哪裡都走得通,即使那諸天神佛、大羅仙王,誰也繞不開這忠義二字。
沒有人會對忠義之人嗤之以鼻,也沒有人會對不忠不義之人另眼相看。
世人皆談修道之人心性涼薄,但忠義二字不只是收發於心,同樣也是整個世界執行的契約。
九方空聞言,卻沒有動怒。
他只是搖了搖頭,輕輕笑了一聲。
“李兄,如果你真的經歷我所經歷過的,你就不會認為我是背信棄義之人。”
他端起茶盞,卻沒有喝,只是盯著杯中浮沉的茶葉,目光有些恍惚:
“我不過是他養在身邊的一隻肥豬罷了,只要他需要,我隨時都會淪為他的下一具容器。”
“豬每天吃著主人提供的吃食,住著主人為它蓋的遮風避雨的豬舍,似乎這日子不錯,有人管吃管住。
但若它們知道自己最終的命運,你認為這些豬還會去感恩它的主人嗎?”
他抬起頭,看著李出塵:“你可以去評論,說這頭豬的一切都是主人給的。
但作為豬而言,它只是想活下去,沒別的要求,更別跟它談忠義。”
話音未落,他手中的茶盞“砰”的一聲被捏得粉碎。
碎瓷片和殘茶順著他的指縫淌下,他卻渾然不覺,只是首首地看著李出塵。
李出塵安靜地坐在那裡,看著九方空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。
他沒有說話。
從某種程度上來說,九方空所描述的這種感受,他也在經歷著。
自己這一路走來,身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把自己當棋子使用,想左右自己的意志。
呂洞玄是,那些隱藏在幕後的道祖們也是。
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。
九方空深吸一口氣,那股剛剛爆發的情緒又被他迅速收了回去。
他取出一塊白色的絹布,不緊不慢地擦著手上的碎瓷片和茶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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