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鄭致知沒有猶豫，當即便將自己辦的一件件不合規矩的事情說了出來。
祁閻只是聽著，沒有發表任何意見，這些不過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。
多年前，他手下校尉抓了個偷雞賊，本該送京兆尹處置，偏巧那天他剛領了月俸心情好，隨手給了雞錢，就做主把人放了。
某年中秋夜巡時遇到一夥潑皮鬥毆，本該抓回衙門處置，但他急著回去和兄弟喝酒，每人抽了三鞭子就放了，沒有留下任何案底。
某年去兵器庫領新刀，管庫主簿刁難他，說上次的刀還沒登記報廢不能領新的，他一氣之下，偷偷把主簿養了三年的畫眉鳥從籠子裡放跑了。
某年替受傷的總旗頂巡邏的班，他困得不行，躲在城隍廟裡眯了一覺，被巡城御史當場逮住，記了一筆“當值懈怠”，後來被南鎮撫司罰了一個月俸祿。
某年追查一樁走私案時翻牆進了一傢俬宅的後院，結果那戶人家的女眷正在洗澡，差點被人家告到京兆尹說錦衣衛偷窺女眷。
某年審訊一個嘴硬的犯人時，刑用到一半才發現抓錯了人，後來人放了，事情也就不了了之。
……
突然，鄭致知沉默下來，片刻後突然開口：“大人，卑職想到了一事。”
祁閻沒說話，只是偏頭看了他一眼。
鄭致知舔了舔乾澀的嘴唇，開始從頭說起。
那還是三年前的事。
當時鄭致知剛升百戶不久，手底下一個小旗在追查一樁私鹽案時查到了一個叫“錢麻子”的鹽販，順藤摸瓜往上揪，發現此人每月固定往京都送一批來歷不明的銀兩，送銀子的終點是內衛廠的一處暗宅，而收銀子的，正是當時還是內衛廠掌班太監的李德全。
小旗覺得事有蹊蹺，便將這事報給了鄭致知。
鄭致知當差年頭不短，一聽便知道這是錦衣衛不該碰的事，內衛廠那邊的事，碰了就是找死。
但他又不想就這麼不了了之，便壓下了這份情報，沒有上報，也沒有銷燬，只是自己悄悄留了底。
後來那小旗某次任務中死了，他本就無心干涉內衛廠的事，所以自然沒有再查。
鄭致知說到這裡，聲音裡己經帶上了一絲苦澀:“這些年卑職從未跟任何人提起過，連趙樂之和孫辭都不知道。”
“他們總不該是因為這件事……”
祁閻聽完沒有立刻開口，只是微微眯起眼睛。
知情不報，還是事關鹽，此事可大可小，但內衛廠接手，這事就小不了。
到時候給鄭致知安上一個私販官鹽的罪名，鄭致知死都是輕的。
錢麻子，鹽販，月月往內衛廠送銀子，收銀子的是劉尋。
“那個錢麻子現在在哪?”祁閻問。
“回大人，兩年前死了，死在京郊一片亂葬崗裡，渾身骨頭都被捏碎了。”
鄭致知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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