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他下了床，去了走廊盡頭的廁所。
蹲坑旁邊有一桶水。
他把碎紙扔進了蹲坑裡，舀了一瓢水衝了下去。
紙碎片在水裡打了個旋，消失在了下水道里。
何兵站在廁所裡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。
與他有關的證據，沒了。
剩下的二十一頁……
他想了想，把本子重新揣進了懷裡。
這個本子雖然沒有了他的名字，但上面記著夾子溝二十年的買賣賬目。這是一張牌。
萬一將來出了什麼事，他可以拿這個本子去跟上面交換。
當然，“上面”不只是關局長。
何兵往回走的時候，腦子裡轉了一圈。
夾子溝的事，不只是他一個人在幫忙遮掩。
他是最底層的。往上還有人。
但那些人的名字，何兵不知道……雲德貴也不告訴他。雲德貴只說過一句話：“你管好你這一頭就行，上面的事不用你操心。”
上面是誰？
何兵隱約猜到過……也許是市裡的某個領導，也許是省裡的某條線。夾子溝這種規模的買賣，光靠一個村子和一個縣局的副隊長，撐不起來。
但何兵不敢深想。
他只想保住自己的命。
回到病床上，何兵拉上了簾子，閉上了眼。
手腕還在疼。一跳一跳的，從傷口往胳膊上竄。
但比起心裡的恐懼，這點疼不算什麼。
他覺得自己己經脫身了。
本子上他的名字被毀了。那些女人即使認出了他，沒有物證也定不了他的罪。蛇咬傷給了他離開夾子溝的完美理由，誰都不會懷疑他。
等手傷好了，他寫個報告交上去，說夾子溝的情況有多惡劣，自己在現場受了多少苦……沒準還能立個功。
何兵攥著被角，慢慢閉上了眼睛。
他不知道的是……
病房窗戶外面的樹枝上，一隻灰褐色的蝙蝠掛在那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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