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政殿。
這座曾經象徵著後金最高權力的殿堂，此刻卻死一般的寂靜。
陽光透過窗欞斜斜地照射進來，將空氣中飛舞的塵埃照得一清二楚。
袁崇煥按著腰間的佩劍，一步步踏入了這座空曠而又壓抑的大殿。盧象升、吳三桂等幾名高階將領神情肅穆地跟在他的身後。
他們的目光瞬間就被大殿正中央，那高高的龍椅上端坐著的身影吸引了過去。
皇太極。
他竟然還坐在這裡。
他身穿著一身最為隆重的、只有在祭天和登基大典時才會穿的金黃色汗王禮服，頭戴金冠，腰束玉帶。
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，雙手平放在膝蓋之上。
如果不是他那毫無血色的臉和空洞無神的雙眼，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尊栩栩如生的帝王雕像，威嚴而又孤寂。
在他的腳邊，散落著一張被揉得不成樣子的黃色綢布，正是朱元高下達的那份最後的通牒。
袁崇煥停下了腳步。他看著龍椅上那個與大明纏鬥了半生的宿敵，心中五味雜陳。
他曾經無數次在夢裡幻想過與皇太極在戰場上兵戎相見、一決雌雄的場景，卻從未想過，他們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面，會是在這樣一種詭異而又充滿了諷刺意味的情景之下。
“皇太極。”袁崇煥緩緩開口，聲音在大殿中激起了一陣空曠的迴響。
龍椅上那如同雕像般的身影似乎動了一下。皇太極那原本毫無焦距的眼神緩緩地聚焦，落在了袁崇煥的身上。
他的嘴角牽動了一下，似乎是想笑，但最終卻只發出了一陣如同破風箱般的嘶啞聲音。
“呵呵……袁崇煥……你終於還是站到這裡來了。”
他的聲音虛弱而又飄渺，彷彿隨時都會被風吹散。
“成王敗寇，無話可說。”袁崇煥冷冷地說道，“陛下有旨，押你回京，明正典刑，祭我大明死難的英魂！”
“陛下？”
皇太極聽到這個詞，眼中突然迸發出了一股極其複雜的光芒。有怨毒，有恐懼，有不甘，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、深深的無力感。
“是啊……你們的那個年輕的‘陛下’……”
皇太極喃喃自語。他沒有看袁崇煥，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空無一人的殿門之外。他的思緒彷彿飄回了很多年以前。
“朕這一生……從薩爾滸到廣寧，再到寧遠……朕和你們大明打了半輩子……朕以為朕己經看透了你們，看透了你們的腐朽、無能和黨爭內鬥……朕以為奪取這萬里江山不過是時間問題……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低，像是在說給自己聽。
“可是……朕想不通……朕真的想不通啊……”
他猛地抬起頭，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袁崇煥！
“為什麼？！為什麼一夜之間，一切都變了？！為什麼一個年僅十八歲的黃口小兒，能在短短一年之內，就將我苦心經營了十幾年的大金國逼到如此境地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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