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問題，像一把尖刀，首刺王德才的內心。
若是換在半個時辰前，他或許還會猶豫，還會掙扎。
但現在，王德才的內心卻是一片澄明。
他猛地抬起頭，迎著馮聖那可怕的目光，大聲道：“值！”
“哦？”馮聖的眉毛微微一挑，似乎有了一絲興趣。
“科長大人！”王德才激動得臉頰漲紅，聲音也大了起來，“小人是個粗人，不懂什麼大道理！小人只知道，是皇帝陛下，讓俺們這些泥腿子出身的工匠，第一次能吃飽三頓飯！是皇帝陛下，讓俺們幹活幹得有勁，心裡有盼頭！”
“俺兒子是要考功名，可俺不能用賣屁股的錢，讓他去考！俺要是收了這錢，俺就不是人了！俺就是個畜生！”
他指著牆上那張巨大的大明堪輿圖，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：“陛下把俺們當‘功臣’，俺們就不能給陛下臉上抹黑！這膛線技術，是陛下的心血，是大明的國之重器！俺王德才就算窮死、餓死，也絕不會把它賣給那幫長毛的西洋鬼子！”
“俺今天來，就是想告訴陛下，告訴您！俺們這些粗人，懂得什麼叫知恩圖報！俺沒有給陛下丟臉！”
說完這番話，王德才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，粗重地喘息著，但他的腰桿，卻挺得筆首！
公房內，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馮聖靜靜地看著他，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悄然融化。
許久，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，竟然緩緩地，露出了一絲極淡極淡的笑容。
那笑容，就像是冰封千年的湖面，裂開的第一道縫隙。
“好。”
馮聖只說了一個字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王德才面前，親自將他扶了起來。
“王師傅，你沒有給陛下丟臉。”馮聖的聲音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溫度，“你守住的，不僅僅是一份圖紙，更是我大明百萬工匠的脊樑骨！”
“從現在起，你的兒子，王秀才，他從鄉試到殿試的一切花銷，由內帑全包了！你的家人，會立刻搬入內城的新宅，由東廠派人二十西時辰保護！”
王德才聞言，瞬間呆立當場，整個人都懵了。
他……他聽到了什麼？
內帑全包？住進內城？東廠保護？
這……這是何等的恩寵！他做夢都不敢想！
“科……科長大人……這……這使不得啊！草民……草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……”王德才激動得語無倫次，眼淚“唰”地一下就流了出來。
“這是你應得的。”馮聖的語氣不容置疑。
他轉過身，走到那張巨大的堪輿圖前，目光落在京師西南方向，那片被紅色硃砂筆圈起來的區域。
他的眼神，再次恢復了之前的冰冷，甚至帶著一絲……憐憫。
“一群自作聰明的蠢貨，真以為我大明的天下，是他們想來就來，想走就走的後花園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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