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打了一輩子鐵，閉著眼睛都能聽出鐵水的火候，哪裡需要一個讀書人來指手畫腳？
然而，僅僅過了一天，他們就服了。
徹徹底底地服了。
因為方以智說的每一句話，都首指核心！他甚至能透過鐵水濺起的火星，就判斷出裡面雜質的含量！
這種神乎其技的本領，讓這些老匠人驚為天人！
漸漸地，他們從牴觸，變成了好奇，最後變成了發自內心的敬佩。
他們開始主動向方以智請教，為什麼這麼做，而不是那麼做。
而方以智，也毫不藏私，將自己所知的那些超越時代的物理和化學知識，用最通俗的語言，講給他們聽。
整個軍器監，形成了一種奇特的、狂熱的學習和工作氛圍。
但是，失敗，依舊如影隨形。
一爐又一爐的鋼水被煉製出來，鍛打成鋼片，再進行淬火。
可結果，總是不盡如人意。
有的鋼片，硬度足夠，但一掰就斷，脆得像瓷片。
有的鋼片，韌性不錯，可以彎曲，但彎個幾十次，就無法彈回原形，徹底失去了彈性。
“啪！”
又一條剛剛成型的彈簧，在測試中應聲斷裂。
負責測試的工匠，沮喪地把斷裂的彈簧扔進廢料堆。
那座由失敗品堆成的小山，己經快有半人高了。
短短五天，二十萬兩銀子，就變成了這一堆廢鐵。
所有人都有些洩氣了，連軸轉了五天五夜，不眠不休，換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敗。
“總監大人……要不，咱們歇歇吧？”一個老師傅小心翼翼地勸道。
方以智雙眼佈滿血絲，嘴唇乾裂，但他只是搖了搖頭，死死地盯著那堆廢鐵，大腦在飛速運轉。
問題到底出在哪裡？
是淬火的溫度？還是鍛打的次數？
不，不對……
他猛地想起了什麼，衝到那堆廢料前，從裡面扒拉出幾塊斷裂的鋼片，拿到眼前仔細觀察。
在斷口處，他看到了一些極其細微的、亮晶晶的雜質。
“是它！是磷！是鐵礦石裡自帶的磷雜質！”方以智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大叫起來，“過多的磷，會讓鋼材在低溫下變脆！這叫‘冷脆’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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