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左大人……”一個官員顫抖著拉了拉左光斗的衣袖,“您看……他們……他們好像真的要堵住了……”
左光斗死死地盯著那道由血肉組成的人牆,盯著那面在人牆後方被死死插進泥土裡、任憑洪水衝擊也屹立不倒的龍旗。
他看到,那個被他視作“妖妃”的田貴妃,也脫掉了外衣,帶著一群宮女,將自己的裙襬撕成布條,用來捆綁加固用的木樁。
他看到,無數的莊戶,男女老少,將自家的門板、床板,一切能用的東西都扛了過來,扔進缺口。
這一刻,君與民,官與兵,再無分別。
所有人都只有一個念頭——保住那片田,保住那面旗,保住那個與他們一同淋雨的皇帝!
“轟隆!”
又是一道天雷炸響。
雨,似乎更大了。
但那道決口處的水流,卻奇蹟般地,慢慢變緩了。
人牆之後,無數的麻袋、門板、泥土被瘋狂地堆積起來。
不知過了多久,當天邊終於泛起一絲魚肚白,當那持續了一夜的暴雨終於化作淅淅瀝瀝的小雨時。
南邊的決口,被堵上了。
整片皇莊的核心試驗田,被一道醜陋但堅固無比的堤壩,完好無損地護在了中央。
朱元高渾身脫力,從泥壩上滑了下來,癱倒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他渾身上下,沒有一處是乾淨的,唯有那雙眼睛,在晨曦中,亮得驚人。
他贏了。
他真的,戰勝了天!
田貴妃第一個衝了過來,不顧一切地將他扶起,看著他滿身的傷口和泥濘,眼淚再也忍不住,和著雨水一同滑落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朕沒事。”朱元高衝她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秀英,我們贏了。”
數千軍民,在短暫的沉寂後,爆發出震天的歡呼!
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
“陛下萬歲!”
這歡呼聲,不是來自朝堂的虛偽禮節,而是發自肺腑的崇敬與狂熱!
左光斗站在遠處,身體搖搖欲墜。
他看著那個在軍民簇擁下,如同神明般的年輕皇帝,看著那片在洪水肆虐下依舊生機盎然的田野。
他一生信奉的“天理”、“天意”,在這一刻,被那面泥濘的龍旗,擊得粉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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