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神諭之下》第77章 被賦予的意義(2)

作者:松風翠·5個月前

零一側頭,餘光從他身上略過,輕聲道,“隊長,請你記住,如果註定要有人犧牲才能讓更多人能繼續前進,那‘犧牲’就是有意義的。但顯然,這暫時還不是你的責任,而是我的。”

此時零一的神情,讓喬楠瞬間想起了在寂湮海時,對方偶爾望著海面時的神情。他無法形容那神情裡都藏了什麼,或許是無奈、是妥協、亦或是一種期盼與告別…

而這一切的緣由,則都要從白汀和零一的單獨會面說起。在喬楠他們奮力訓練的時候,消失的除了白汀,還有零一。

“你恨他麼?”

白汀的聲音突兀地在身後響起,零一的身形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。

他一回頭,便看到那身著白袍的神秘男孩不知何時已站在幾步之外,淡金色的眼瞳平靜地凝視著他,彷彿能看透時光與海淵。

零一的手指下意識按向腰間,卻摸了個空——“焚魂”與“安魂”不在身邊!他立刻明白,這並非現實,而是某種意識或記憶的投射。他放下手,恢覆了慣常的漠然。

“恨…您指誰?”零一的聲音仍舊聽不出情緒。

“海神,或者說,你的師父——嵐鳶。”白汀向前走了兩步,灰綠色的髮絲在無風的空間裡卻仍舊能輕輕擺動,“他將海神的神權連帶著詛咒一併交託給你,讓你揹負起不屬於人類的重量,遊走在生死與遺忘的邊緣。你可曾……怨恨過他的選擇?”

零一隻略一沉默,便給出了肯定的答案,“沒有。”

“嵐鳶他…是師父給了我存在的意義。”他是幸運的,能夠給遇見師父。

是嵐鳶讓‘零一’這個名字賦予了活下去的意義,因為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恨過對方。他在意的只是自己是否曾在那個人的生命中留下過獨屬於‘零一’的印記而已。

如果沒有‘嵐鳶’,他可能只是一具無名的屍骸,一縷遊魂。而不是如今的‘零一’。

白汀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,他似有些不甘心,又繼續問道,“即使這份意義,註定通向消亡?”

零一的目光依舊平靜。

“揹負神權遺物者,尤其是自然神祇隕落後的殘響,終將與權柄本身產生不可逆轉的共鳴。”白汀緩緩說道,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,“當真正的危機來臨,當需要權柄完全甦醒以對抗更大的黑暗時,承載者往往需以自身為橋樑,或為祭品,引導神權之力重現於世。那意味著……徹底的湮滅,靈魂與存在都將歸於權柄,成為其一部分。你,很可能就是那座通往‘迴歸’的橋,那枚點燃神火的‘薪柴’。若真到了那一刻,你的回答,是否依舊?”

面對這個問題,零一沉默了許久。他低頭,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,彷彿那裡正握著那對陪伴他走過無數生死、封印著海洋哀傷與力量的雙刃。

等他再抬頭看向白汀時,那雙總是缺乏情緒波動的眼睛裡,此刻卻沈澱著一種深海般的瞭然與決絕。

“是的。”零一的聲音很輕卻又堅定,“如果這是我的命運,是我被賦予‘意義’的最終形態……我接受。”

他似乎想到了什麼,嘴角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,那是一個幾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,卻帶著難以言喻的釋然,“我本就是他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‘遺物’。一件……會在必要時刻,完成最後使命的工具。若我的消失,能平息大海一部分的哀傷,能為眾人前行的道路掃清一些障礙……那便是我存在的,全部意義。”

白汀靜靜地看著他,淡金色的眼眸中彷彿有星河流轉,最終歸於一片深邃的平靜。他沒有再說話,只是極輕地點了下頭。

而現實中的零一收回了思緒,將目光轉向了高臺上的尤恩。

零一話中的決絕令喬楠心頭劇震,一股不詳的預感如潮水般瞬間要將他淹沒,“零一!你想做什麼?別亂來!”他伸手想要抓住對方的肩膀,卻抓了個空。

零一已經向前踏出一步,與喬楠拉開了距離。他雙手平舉,“焚魂”與“安魂”在他掌心懸浮,刀尖相對。

“嵐鳶,你最後的囑託,我聽到了。”零一低語,聲音不再冰冷,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、彷彿與大海共鳴的韻律。

他閉上眼睛,開始唸誦古老而晦澀的音節。

那不是人類的語言,而是海浪的嘆息,是潮汐的脈搏,是深海中亙古的迴響。

隨著他的吟誦,“焚魂”與“安魂”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。幽藍與暗紅一點點交融,隨著紅色越來越亮,藍色越來越暗,最終化為一種格外澄澈的暗湧之藍。兩把匕首的形態開始融化,又一點點重塑,在零一胸前凝聚成兩顆拳頭大小、如同活物般搏動的光核——一顆是溫暖躍動的生命之紅,一顆是沈寂冰冷的永恆之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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