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車哐當響,車廂裡擠滿了人。
汗味兒、煙味兒、還有酸菜味,很臭。
喬不違靠著窗坐著。
身上那件嶄新的碎花襯衫和周圍灰撲撲的打著補丁的衣裳格格不入。
她手裡拿著個鐵皮水壺,沒喝,就那麼看著窗外飛快倒退的景物。
“同志,這位同志。”
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藍布衫的姑娘湊過來,臉上掛著笑,是那種一看就很“熱心”的笑。
她就是何秀奕。
喬不違眼皮都沒抬。
何秀奕也不在意,聲音提高了些,對著喬不違,也對著周圍看過來的人說:“你看這位帶孩子的嬸子,站了一路了,多不容易。咱們都是響應號召下鄉建設的新青年,要講團結,講互助。這位女同志,你看你能不能發揚一下風格,把座位讓給這位抱孩子的嬸子?大家都是革命同志嘛。”
她邊說,邊把身後一個抱著熟睡娃娃、滿臉疲憊的農村婦人往前推了推。
周圍幾個知青模樣的人看了過來,眼神里帶著贊同。那婦人有些侷促,連連擺手:“不用不用,俺站得住……”
“嬸子你別客氣。”何秀奕打斷她,又看向喬不違,笑容不變,“這位同志,你看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喬不違身上。
喬不違這才慢慢轉過頭,看了何秀奕一眼。不願多看一眼,立馬移開視線,又看向窗外,嘴裡吐出兩個字:“隨便。”
何秀奕臉上的笑更真誠了,立刻扶著那婦人坐下:“嬸子你快坐,別累著孩子。” 婦人千恩萬謝。
何秀奕轉過身,背對著喬不違和那婦人時,嘴角極快地撇了一下,眼裡閃過一抹得意。
嬌氣包,站著去吧,等會兒還有好戲。
喬不違站了起來,拎著自己那個小巧的藤編箱子,走到車廂連線處附近,靠著板壁。她沒看何秀奕,也沒看那個佔了座的婦人,就那麼安靜地站著,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箱子殼。
何秀奕沒回自己座位,就在附近跟幾個相熟的知青說話,聲音不大,但剛好能讓站著的喬不違聽見。
“有些人啊,就是資產階級小姐做派,一點苦都吃不得。”
“可不是嘛,打扮得花枝招展的,給誰看呢。”
“咱們是去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,不是去享福。”
幾個男知青跟著笑,其中一個瘦高個,戴眼鏡的,眼神總往何秀奕身上瞟,聞言更是討好地說:“秀奕同志覺悟就是高,心腸也好。不像某些人,自私自利。”
何秀奕抿嘴笑了笑,謙虛兩句,眼神卻往喬不違那邊飄。
喬不違還是那副樣子,靠著板壁,好像沒聽見。
火車晃了一下,車廂裡的人群跟著晃動。
何秀奕趁機往那個戴眼鏡的瘦高個男知青身邊靠了靠,壓低聲音,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:“李同志,你看那位女同志,站那兒怪可憐見的。車廂這麼擠,你過去的時候記得扶她一把,也是革命同志間的互助友愛嘛。她一個人,臉皮薄,估計也不好意思說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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