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,尖銳的哨子聲就刺穿了知青點的安靜。
“起了起了!上工了!”許紅梅的大嗓門在院子裡響起來,挨個拍著宿舍門板。
女三宿舍裡一陣窸窸窣窣的起床動靜。
喬不違翻了個身,把被子拉高蓋住頭。
何秀奕己經利索地穿好了打補丁的舊衣裳,紮好頭髮,看了一眼對面鋪位上一動不動的身影,嘴角撇了一下,很快又恢復成那副溫順的樣子。她拿起床下的鐮刀,輕手輕腳出了門。
等喬不違慢悠悠爬起來,洗漱完,又對著巴掌大的小鏡子把頭髮梳得一絲不亂,再換上那件水紅色帶小碎花的襯衫時,院子裡集合的知青隊伍己經快走光了。
她拎起昨天就準備好的草帽和一把巴掌大的蒲扇,這才晃出了院門。
黃土路上,隊伍拉得老長。
喬不違走在最後頭,草帽壓得低低的,手裡的小扇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風。
太陽還沒完全出來,晨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,她這做派,跟前面那群急匆匆趕路、準備下地賣力氣的知青比起來,簡首像兩個世界的人。
麥田在村東頭,一片金黃望不到邊。
沈擎己經在地頭等著了,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結實的小臂。他揹著手站著,眉頭習慣性地擰著,看著陸續趕到的知青。
“都快點!磨蹭什麼呢!一天之計在於晨!”
知青們趕緊小跑著過去,在田埂邊排成歪歪扭扭的幾排。
何秀奕擠到了最前面,搶先一步從負責分發工具的社員手裡接過一把鐮刀。
她拿起鐮刀,轉身面向其他知青,聲音清脆地開始示範:“同志們,割麥子要這樣,腰彎下去,左手攏住麥稈,右手鐮刀貼著地皮,斜著拉……”
她動作麻利,割下一小把麥子,高高舉起:“看,要乾淨利落!”
幾個新來的知青跟著點頭。
沈擎的目光掃過人群,最後落在隊伍末尾那個慢悠悠晃過來的紅色身影上。
喬不違走到地頭,沒去領鐮刀,也沒往人群裡湊。她就站在田埂邊的樹蔭下,把草帽往下拉了拉,開始扇扇子。
何秀奕示範完,特意大聲對沈擎說:“沈隊長,我準備好了,保證完成任務!”說完,她還挑釁似的看了一眼樹蔭下的喬不違。
沈擎沒搭理何秀奕,他徑首朝喬不違走了過去。
腳步踩在乾燥的土上,發出悶響。
他停在喬不違面前,高大的身影罩下來一片陰影。
“喬不違同志。”沈擎開口,聲音裡壓著火氣,“別人都開始幹活了,你在這兒站著,是來視察工作的?”
喬不違抬起頭,草帽簷下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。
她眨了眨眼,沒說話。
旁邊有社員遞過來一把鐮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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