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昭在外留學多年，早被資本主義的小費文化浸淫了，順手在錢夾裡抽出幾張面額不小的現金遞給司機，“不好意思，再稍等下。”
司機接過小費，眼睛透過後視鏡，在兩人身上掃一掃，很愉悅地倒戈，問聞昭，“去酒店？”
祁寧：“……開車！”
聞昭嘴角挑笑，跟司機說了祁寧的地址，鬆開人之前，高挺的鼻樑在他耳廓蹭一蹭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哄人的意味很明顯，“我不上樓，送你回去。”
祁寧不想顯得自己太矯情，抿一抿唇，沒再說什麼了。
這個時間路上不堵車了，車程很快，到公寓樓下後，祁寧甩開聞昭就要進門，又被聞昭眼疾手快地握住手腕。
“還要幹什麼？”祁寧腦子亂得什麼都思考不了，生怕聞昭隨便說點什麼他就不管不顧了，只想儘快安靜下來理一理思緒。
原以為聞昭這次又要胡鬧發癲，沒想到他只是安安靜靜看了祁寧一會兒，然後有些突然地說，“我後天一早飛紐西蘭。”
祁寧聽見“紐西蘭”三個字就是一僵，沸騰一晚上的頭腦立刻冷靜了下來。
他什麼都來不及想，只下意識地勸阻，“阿姨好不容易換個環境，你就別再……別再給她添堵了。”
聞昭表情寡淡，“一個兩個拿你當聞家兒媳婦的時候怎麼不說給你添堵。”
祁寧沒精力再對聞昭不合時宜的活潑用詞進行糾偏，只是無力地問，“你明知道她不會接受，幹什麼要去呢？”
“你說呢？祁寧，”聞昭用彼此心知肚明的反問語氣問，“你說我為什麼要去？”
祁寧疲憊地移開了視線，“你知道我們缺的從來都不是時間。”
他想說，他們已經分開過五年，當年讓他們分開的原因，現在都還在。
這個絕望的疙瘩死死系在他的十九歲和聞昭的二十三歲上，往後不管多少年，不管什麼時候翻起，都是無解。
“不是什麼都沒有變，”聞昭懂他的未盡之言，“祁寧，我在變。”
“之前我是數擎智算的小聞總，我的身份、社會地位、順風順水的人生，全部都來源於父母。”
“我擁有的所有東西都跟家庭綁在一起，不透過家裡我甚至沒機會認識你。”
“我們的感情被認為是合作的附屬品，兩家出事，好像所有人都認為我們分開是順理成章。”
“但跟你分開後，我總在想，如果祁寧不是聞家的社會關係，就只是聞昭自己認識的誰，那是不是還有其他可能？”
祁寧怔怔地看著他，對聞昭接下來的話有強烈的預感，他想，他知道聞昭說的“我會解決”是怎麼解決了。
聞昭肯定了他的猜測。
他耐心地看著他，用十分認真的語氣說，“昭陽科技從成立的第一天開始，就一直在為聞昭準備新的身份認識祁寧。”
蓬勃覆雜的情緒像濃茶，蔓延進嘴裡，祁寧舌根發苦。
他很想問一句，“祁寧值不值得”，但動動唇，只說出一句，“很辛苦是不是。”
聞昭搖頭，似乎是笑了下，他說，“我能‘重新選擇’的前提是，我完全不依附於他們。”
祁寧的心臟霎時跳得很快，有些不敢確認的猜測幾乎在一瞬間成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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