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天光剛漫過教學樓頂，給天台鍍上一層淺淡的冷白。眾人是輪班值守守了一夜，但誰都沒能踏踏實實地閤眼。
樓下此起彼伏的喪屍嘶吼。對遠方家人的揪心牽掛。對未知救援的茫然無措，像一根根細刺紮在心底，哪怕閉著眼，也始終處在半夢半醒的緊繃裡。
每個人的眼底都帶著淡淡的紅血絲，神情裡藏著掩不住的惶惑，卻還是強撐著精神，在天台上來回奔忙。
斷了腿的舊課桌。鏽跡斑斑的廢棄鐵皮桶。被狠狠撕成長條的深色校服布料，所有能找到的雜物都被盡數翻出。眾人蹲在天台最開闊的空地上，一點點拼湊。調整，終於碼出一個碩大醒目的SOS求救標識，每一筆都拼得格外用心，生怕空中盤旋的救援直升機，會錯過他們這最後一線生機。
風掠過天台，帶著未散的夜寒與遠處隱約的血腥氣，吹得眾人身上的單薄校服微微發顫。沒人在意這點涼意，生死懸於一線的恐慌裡，所有細碎的不適，都早已被拋在了腦後。
就在眾人埋頭忙碌時，陳默。李秀赫一左一右護著恩智，緩步朝人群中央走來。三人腳步沉穩，神色間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鄭重，顯然是有要事商議。
正蹲在地上，細心捋平校服布條的崔南拉最先察覺異樣，她直起身，清冷的眉眼微微蹙起，率先開口問道：“怎麼了？出什麼事了？”
陳默朝她微微頷首，隨即抬眼掃過天台各處，抬高了聲音，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：“諸位，手上的事先停一停，有件事，我要跟大家說清楚。”
這段時間在天台數次穩住局面，陳默早已成為眾人的主心骨。話音一落，原本叮叮噹噹。低聲交談的天台就瞬間安靜下來，所有人都停下手裡的活，紛紛聚攏過來。幾十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，有期待，有不安，更多的是絕境中對他的信賴。
陳默目光平靜地掠過每一張緊繃的臉，語氣清晰而沉穩：“我和秀赫。恩智，打算下樓一趟。”
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水面，瞬間在人群裡炸開了鍋。
“下樓？！下面全是吃人的喪屍啊！”一個女生嚇得捂住嘴，聲音止不住發顫。
“太危險了！我們就在天台等救援不行嗎？好不容易才逃上來的！”
“萬一被圍住，根本就回不來了！”
質疑。恐慌。勸阻的聲音此起彼伏，所有人臉上都寫滿了不解與畏懼。樓下的嘶吼聲時不時飄上來，那是來自死神的召喚，沒人想主動踏入那片地獄。
“都安靜！”陳默抬手輕輕下壓，聲音不大，卻精準地壓過了所有喧鬧。紛亂的人聲逐漸消散，眾人依舊緊張，卻都乖乖閉上了嘴，等著他的解釋。
陳默沒有苛責，只是耐心地說出早已想好的打算：“救援什麼時候能到，誰也說不準。我們不能把所有活下去的希望，全都押在別人身上，必須自己做好兩手準備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堅定，將理由說得明明白白：“我們下去，有兩個目的。第一，去二樓廣播室，用校園廣播通知整棟樓——告訴所有還活著的同學，天台是安全區，讓他們能找過來匯合。等救援抵達，我們也能一起走，不至於讓更多人白白死在樓裡。”
“第二，沿路搜尋食物和乾淨的飲用水。我們已經餓了快一整天，就算救援很快就到，在那之前，我們總不能餓著肚子硬扛。真要是中途出了意外，連逃跑。自保的力氣都沒有，那才是真的絕路。”
話音落下，人群裡的躁動平息了幾分，顯然有些被陳默說服。
“沒錯，就是這樣。”李秀赫上前一步，穩穩站在陳默身側，握緊了手裡攥著的鋼管，語氣果決地補充，“分工我們已經定好了。我和陳默負責開路。擋喪屍，恩智對教學樓的佈局比較熟悉，知道哪間教室有學生存的零食乾糧，也會操作廣播室的裝置，她跟著最合適。”
恩智緊緊攥著衣角，指尖還在微微發抖，眼底藏著對樓下喪屍的恐懼，可一想到那段足以毀掉自己的影片，她還是用力點了點頭，眼神里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。
“我也去吧！多個人，就多份力氣！”金景修立刻往前邁了一步，語氣懇切。前一天陳默剛幫他解了圍，他一直記在心裡，此刻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幫忙。
不遠處，一直守在李朔身邊的李青山也動了動腳，臉上寫滿意動，攥緊了手裡的木棍，顯然也想跟著下樓，為眾人出一份力。
“不用了。”陳默態度堅定，卻又語氣溫和地解釋，“喪屍主要靠聽力和嗅覺找人，視力極差。我們三個輕裝上陣，腳步輕。目標小，更容易悄悄繞開喪屍群。人多了反而動靜大，一旦吸引來大批喪屍，到時候想脫身都難。”
他看向青山和景修，放緩語氣，給足了兩人體面：“你倆必須留下。天台是我們最後的安全區，需要人牢牢守住，萬一喪屍摸上來，或者有什麼突發狀況，也得有人主事。守好這個大後方，我們才能放心下樓，你們的任務，比我們更重要。”
一番話，既說清了緣由，又點明瞭兩人留守的價值。青山和景修對視一眼，臉上的意動漸漸化作篤定，重重地點了點頭，默默退了回去。
即便如此，人群裡依舊有人放心不下，滿臉擔憂地追問：“那你們怎麼回來？廣播一響，整棟樓的喪屍肯定都會被驚動，到時候樓梯口全是怪物，下去容易，上來可就難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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