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風渡與豫州相隔萬里不止,縱然是程蕪一路飈船,也趕了三日才到上清宗。
沈霽跟在程蕪身後,看她從乾坤袋裡取出令牌,進了山門,迎面便見兩個值守的弟子,都著一身黛藍色上清宗門甲。
她們見了程蕪先是一喜,俯身作揖。
“阿蕪師姐?你回來啦!你沒事真是太好了!”
這驚喜如曇花一現,一息之間,另一個用手臂撞了一下,說話這個弟子的開心也淡下去,變得有些小心翼翼的,甚至帶著幾分…憐憫。
“阿蕪師姐,你…節哀……”
沈霽見程蕪喉嚨動了一下,似乎想說話,但隨即,她腳下更快,順著臺階往上,像是在追趕什麼。
沈霽跟著,幾乎是小跑了。
又過一會兒,程蕪突然剎住腳步,沈霽順著往前看去,一位素衣女修落在她們前面一丈處。
目光對上,程蕪胸口起伏不定,張了張口,聲音細弱。
“…師傅!是……”
她在害怕。
不是真的,她在做夢,或者還在清風渡的幻境裡,等她醒了,闖出去,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鄢綺竹看著小徒弟,不忍直視她目光裡的祈求,開口聲音也啞。
“在主峰,你孃親和哥哥也在,去看看吧。”
城主鎮守一方,為護百姓殉道而亡,死後享有殊榮。
主峰沿路隔一段掛著白幡,隨風而動。
停靈是在最高處的承明殿。
裡面正中擺著副棺槨,前面一張香案,幾點猩紅,煙氣嫋嫋。
再往外,兩人跪在蒲團上,皆披著麻衣,有人進來也不曾回頭看看。
程蕪往前走,視線盡頭看見牌位上書——
豫州第九百四十八任亳城城主程雋之靈位
玄素飄在她前面,似乎也踉蹌。
那種無端的恐懼落到實處,腦海一片混沌,只是從前種種如走馬燈般流轉過。
尚在襁褓時,程雋用撥浪鼓逗她玩兒,或者抓著一把顏色各異的鮮豔帕子,左晃右晃地吸引她的注意。
稍大些,她坐在竹籮窠裡,程雋端著輔食餵給她,她推著欄車在院子裡學步,程雋在邊上看著,亦步亦趨,隨時準備接住。
還有她才啟蒙時窗外無意露出的半片人影,過年回去一次次引導她的劍。
如今都在這棺槨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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