師傅曾說過,人死後的兩個小時內,死者口裡還殘存著一口氣,只要這口氣沒徹底散去,這個人有可能會救回來。
如果連這口氣都散了,那就是神仙在世都救不回來。
溫雅的眼裡燃起一絲希望,太好了,還有救……汪璨還有救……
她剛準備將他扶起來,想往山下的藥鋪裡趕,那裡有好多藥,再輔以她的方法,一定能將他救回來。
可那點劫後餘生般的微光剛剛攀上眼底,下一秒就被現實給狠狠碾碎。
汪璨身形本就高大,再加上長期訓練,本就比常人重些,但如果僅是如此,她也不必這麼悲觀。
是因為,人徹底陷入昏迷或者死後,軀體會變得很沉,就跟灌了寒鐵一樣重。
這明明是醫學常識,可她竟然給忘了……
溫雅還是不甘心,咬著牙撐起他的腋下,拼盡全力將人半拖半抱起來,才蹣跚走出兩三步,腳下碎石一滑,兩人齊齊地砸在泥土裡。
他的後背狠狠地砸在地上,汪璨卻毫無知覺,歪著頭倒在地上。
溫雅摔倒在一旁,掌心被細碎的石頭劃開深長的口子,溫熱的血混雜著泥土糊滿整隻手掌。
“啊……”汪璨,你撐住……
她重新將他扶起,撐著地面反覆試了三次,每次勉強半扶著他起身,走不出兩步便支撐不住,轟然倒地。
好重,真的很重。
她怨恨自己為什麼平常不訓練,為什麼連他都扶不起,她開始驚慌,開始難過,她不允許汪璨的命敗在這一步……
肩膀處鑽心的疼痛,順著骨頭蔓延全身,手掌被劃破了密密麻麻的傷口,她抬眼望向山下隱約可見的小鎮,回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狼狽死寂的愛人。
再看看這片山林,一眼望去全是樹木,沒有任何人可以求助,她——孤立無援。
溫雅心口處酸澀難耐,眼裡透著恐慌,那口殘留的氣息撐不住多久,如果再耗下去,哪怕師傅在世都無力迴天。
她難過地望了一眼自己的少年郎,似乎在這一刻,她輕輕笑了一下。
可這笑,為什麼帶著苦澀的味道……
山間春風輕輕拂過盛開的雛菊, 一片的白色花瓣被風吹碎,簌簌地落在這滿地血汙之間。
原來,今年的春天……一點都不好看。
從前,汪璨說雛菊常見,又不好看,不過是路邊隨處瘋長的野草,廉價又不起眼……可她就是喜歡。
但後來啊,汪璨會摘很多雛菊回來送她,也會在野外小心翼翼地移植雛菊回來,種在院子的角落。
兩人都會靜靜地坐在院子看著,那時她在看花,他在看人……
此刻,她望著漫山遍野盛開的雛菊,春風一吹,就隨風開始搖晃,像無聲垂落的白色落幕,風穿過枝椏,西下草木沙沙作響,整片山林都在為他們低聲哀慟。
最後為他們哀慟的,竟然會是……雛菊。
汪璨,現在她後悔了……雛菊一點都不好看,她不喜歡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