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警緩緩上前，做著安慰群眾的工作。
接下來一段時間，工廠的扯皮，責任的認定，無休止的調解，還有那一筆沾滿血淚的死亡賠償。
以及……那一場冰冷的葬禮。
盛夏的暑氣還沒有褪去，可他們，彷彿被永遠留在了這個寒冷的夏天。
陸惜年的遺體損毀嚴重，哪怕己經請人處理，也依舊拼湊不出少年往日完整的模樣。
簡易的靈堂搭在老舊出租屋那狹小的客廳裡，沒有弔唁的賓客，沒有鑼鼓喧天，只有受害者的母親，劉喪，還有那個挺身而出的樓令婌。
一張三寸舊照片擺在靈位正中間，劉喪看著上面的陸惜年眉眼稚嫩，臉上帶著未成年的嬰兒肥，唇角含著淺淺的笑意。
這是，曾經陸家還沒有分崩離析時，他們一家西口一起去照相館照的單人照。
至於唯一的合照，早己被莫珊珊壓在箱子最底層了。
她不敢看，陸惜年也不敢提。
她們知道再也回不到過去了，無論是陸叢德的離去，還是對劉喪的疏遠。
看著黑白相片裡的人鮮活如故，劉喪默默垂下了眼眸，眼底充滿了哀慟。
莫珊珊穿著一身素色舊衣，眼底紅腫，顴骨高高凸起，連日的煎熬己經把她這一身血肉熬的乾枯消瘦。
她彷彿變成了一截被風雨侵蝕殆盡的枯木。
整日守在靈前，一遍遍摩挲著曾經拍過的照片，時而無聲流淚，時而呆呆坐著，久久未言。
後來，莫珊珊把她唯一的女兒火燒後，裝進了一個小小的罈子裡。
明明她的年年馬上快滿18歲，肩膀己經長開，長得和媽媽一樣高了。
可如今，偌大一個小姑娘，就這麼裝進這隻粗製的陶瓷小壇裡。
罈子很小，捧在懷裡輕飄飄的。
莫珊珊抬手擦掉眼角的淚水，把這個罈子埋進了墓地裡，她不想哭喪著臉跟女兒告別，於是勉強擠出一抹笑。
“小時候媽媽總說，年年要多喝點牛奶才能長高高。可長大是一件很慢的事情，一寸一寸長高個，一年一年熬歲月。”
“但毀滅卻只需要一瞬間，一臺冰冷的機器，一場沖天的烈火，就可以把快長到跟媽媽一樣高的年年，縮成罈子裡薄薄的一把灰。”
“但現在，媽媽再也不用擔心年年長不高的事情了……”莫珊珊再次拿紙巾擦掉眼角的淚水，努力睜大眼睛，記住女兒埋葬的每一刻。
“我的年年也要跟爸爸一樣，可以長長久久的，好好休息一場……”
她咬著唇，忍下哭腔，用盡最後一絲剋制，艱難地吐出那句曾經相似的話：“晚安，我的女兒。”
劉喪遠遠地站在遠處，就這麼悲痛欲絕地望著一人兩墓。
他沒有湊上前去，他知道莫阿姨需要一個單獨的空間，跟女兒好好道一個別。
…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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