攥著筆記本與鋼筆,時念捏緊手心,輕輕推開採訪室的門。
屋內陳設樸素老舊,一張長條木桌,兩把靠背木椅,牆面貼著鮮紅標語——“苦練殺敵本領,誓死保衛家國。”晨光透過木格窗斜斜落進來,籠住端坐的男人身上
沈礪川肩章稜角分明,眉眼沉斂肅穆,一身久經沙場的凜然正氣,褪去了方才送她時的溫和,只剩軍人的莊重沉穩。
西目相對,時念心頭微顫,一股驚喜湧上心頭,這把穩了!手裡的握著筆記本。她快速走上前,朗聲開口:“沈旅長好!我真沒想到,今天要專訪的物件是您。”
沈礪川抬眸望向她,眼底藏著旁人讀不懂的溫柔,面上依舊分寸得體:“公事採訪,不必拘謹,按軍報的流程問就好。”
時念定了定神,翻開筆記本,筆尖落穩,順著工作正題發問:“那我先從日常訓練說起吧。您一路從基層拼到旅長,能不能講講部隊實打實的訓練日常,還有大家堅守的初心?”
談及本職,沈礪川語氣沉厚鏗鏘:“軍營訓練從無捷徑。破曉出操,深夜覆盤,寒冬臥雪匍匐,盛夏負重拉練。射擊、刺殺、戰術推演,成千上百遍反覆打磨,曬脫皮、磨破腳,挑開血泡裹上紗布,第二天依舊歸隊參訓。我們練的不是花架子,是關鍵時刻能豁得出命、守得住防線的底氣。”
字字平實,卻聽得時念心口發緊,筆尖飛快記錄,一字一句都落在本子上,也落在了時念的心上。
她緩了緩,輕聲追問:“那您執行高危任務、親歷險境時,有沒有刻在心裡、忘不掉的畫面?”
這話落下,沈礪川指尖微頓,眸光淡了幾分銳利,添了些藏舊的溫柔,語氣輕得像風,卻精準勾住過往:
“早年臥底執行機密任務,曾身陷暗處囚牢,積水浸骨,陰冷溼寒,西下漆黑無路可退。那時候周身只剩絕望,偏偏絕境裡,撞見過一抹透著韌勁的乾淨身影——明明自身害怕的瑟瑟發抖,卻敢義無反顧的伸手救人,眼裡藏著不怕冷、不怕險的倔強。”
時念握著筆的手猛地一頓。
這畫面,太熟悉了。
她上輩子+這輩子,都記得那段兇險往事:曾經偶然闖過隱秘水牢,憑著一股心軟與莽撞,拼死救過一個被困的神秘軍,暗處看不清臉,只記得對方一身硬骨,渾身冷冽,沉默得像座山。
心頭猛地一撞,下意識就往沈礪川身上聯想——
難道當年我救的人,是他?
可下一秒,她又立刻搖搖頭,悄悄否定了這個念頭:
不可能。
那時救人時是在現代,而且現在想起只記得他一身破爛的軍裝,臉龐還略顯稚嫩,怎麼會是如今身居高位、赫赫有名的沈旅長?大概只是巧合,剛好場景相似罷了。
可那水牢陰冷的寒意、伸手救人時的忐忑、暗處那道沉斂挺拔的身影,還是像一根細針,輕輕紮在心底,留下淺淺一道印子,揮之不去。尤其是在夢裡,聽見無數次他叫著她的名字的場景
她壓下心頭紛亂,裝作認真記錄,眼底卻多了幾分複雜的怔忡。
沈礪川將她細微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,卻不點破,現在她才17歲!來日方長,會慢慢讓她記得他的,只順著話音繼續說,把深情藏得更深:
“自那一次過後,我更懂何為絕境堅守。再冷的寒,再險的路,只要心裡記著那一點善意與光亮,就咬牙扛得住。後來守邊防、護山河,每每遇上難處,都會想起那一眼倔強,便更不敢退半步。”
隨後他轉回正經採訪,字字莊重:
“邊防線上風大霜寒,戰士們守著無人區,呵氣成冰也寸步不離界碑;海島戰友缺糧缺水,啃著鹹菜守海疆,一守就是好幾年。哪有天生的英雄,不過是普通人穿上軍裝,舍小家、顧大家,用血肉之軀護住身後的萬家燈火。”
時念聽得眼眶發酸,早己拋開剛才的雜念,滿心都是敬畏與心疼。原來他一身榮光背後,藏著這麼多生死兇險,藏著絕境裡的執念與堅守。
穩了穩心緒,她又輕聲問:“那拋開嚴苛的訓練與兇險任務,部隊日常相處、戰友之間,又是怎樣的風貌?”
沈礪川眼底柔和下來,語氣溫潤:“軍營是鐵血營盤,也是暖心小家。訓練場上拼勁十足,不留情面;私下裡同吃同住,互幫互助。新兵想家,老兵談心開導;戰友負傷,全員輪流照看。閒時訓練切磋、讀書掃盲,人人心往一處想,勁往一處使。苦是真的苦!暖也是真的暖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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