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春蘭躺在側邊,聽著父子倆安穩的呼吸,心裡又酸又空。
她下意識伸手摸向自己平日裡藏私房家底的地方——床縫、棉襖夾層、櫃角暗格
錢沒了。
攢了多年的票證沒了。
就連偷偷藏著保命的幾根金條,也憑空消失,半點痕跡都尋不著。
想起那天從審訊室被放出來後,她急忙去找她偷藏的錢票和金條,什麼都沒了,她怕是審查組的人帶走了,心驚膽戰了好久,都沒人來追責,心才放下一點,但是那麼多錢財都沒了,越想心口越揪得疼。
可她不敢說,不敢鬧,更不敢聲張——這些錢財金條全是她私藏的,見不得光,一旦鬧開,不僅落不下好,還會被時建國責問,恐怕以後的日子更不好過了。
萬般委屈、心疼、恐慌全堵在喉嚨裡,只能硬生生咽回去。
她望著身旁親密依偎的父子倆,再想想自己的處境:親生兒子下放農場三十年,能不能回來都是未知數;女兒馬上嫁去秦家,看似高嫁,往後終究是別人家的人;丈夫早己沒了往日溫情,工錢不上交,只給零碎買菜錢還要記賬;時念更是打心底厭棄她,從不給她好臉色。
如今連偷偷攢的家底都沒了,她這一生,當真一點指望都不剩了。
越想越淒涼,滾燙的眼淚無聲淌落,浸溼大半枕芯,滿心都是說不出的憋屈與難熬,卻只能死死憋著,連一句質問都不敢提。
惦記著今天要送時安去學校登記入學,時念和小黃巡邏了一圈空間作物後,洗漱完躺在寬大的席夢思床上,閉上眼睛想著得找個時間把小黃帶出去跟時安作伴
晨光剛染透天際,軍營的起床號便清亮響起。
時念穿戴整齊走出房門,一眼就瞅見自家小傢伙精氣神十足,正跟著時建國練習軍體拳。小不點瞧見姐姐,立刻像顆圓滾滾的小炮彈,噔噔噔首衝過來,一把抱住她的腿,仰著亮晶晶的眼睛脆生生道:“姐姐!我跟爸爸練打拳啦!我要好好鍛鍊,快快長高,以後專門保護姐姐!”
時念望著孩童純粹又認真的模樣,心口軟得一塌糊塗。瞧瞧,這專屬小保鏢,可是要從小就培養的。她溫柔的揉了揉時安的頭頂,叮囑他先去洗漱,自己便和時建國坐到了餐桌旁。
這時,劉春蘭和時曉玲端著早飯從廚房出來。時曉玲瞥見時念穩穩當當坐在桌邊,一副從容自在的模樣,反觀自己忙前忙後端飯遞湯,活像個伺候人的老媽子,心底的不服氣一股腦湧了上來。
她盯著手裡滾燙的小米粥,眼底閃過一絲陰毒,嘴角偷偷勾起壞笑。腳步故意加快,盤算著假裝腳下崴絆,把熱粥全潑到時念那張白淨好看的臉上,好好出口惡氣。
偏偏這一幕,剛從廁所出來的時安看得清清楚楚。小傢伙瞅著時曉玲來回變幻的臉色,還有那盯著姐姐毫不掩飾的歹毒眼神,瞬間就懂了她的壞心思。他不動聲色,悄悄把一顆彈珠丟在了時曉玲腳邊。
時曉玲滿腦子都是時念被熱粥燙得慘叫打滾的畫面,壓根沒留意腳下。剛往前邁一步,腳掌正巧踩在滑溜溜的彈珠上,身子猛地往後一仰,手裡整碗滾燙的小米粥,盡數潑在了自己手腕和胳膊上。
滾燙的熱度瞬間灼得她疼徹心扉,時曉玲當即尖叫出聲,捂著燙傷的胳膊蹲在地上哀嚎不止。
時安立刻上前,飛快撿起地上的彈珠揣進兜裡,又故意睜著一雙懵懂受驚的眼睛,拽緊時建國的衣角怯生生問道:“爸爸!她怎麼了?”
方才時建國正和時念核對昨晚給時安收拾的物品,聽見淒厲的慘叫才慌忙回頭。入目就是時曉玲蹲地痛哭,時安也被嚇得緊緊縮排自己懷裡,當即也顧不上上前檢視,索性伸手把小傢伙抱在了懷裡。
劉春蘭慌慌張張衝過來,一眼看見女兒胳膊上淌著熱氣的粥漬,嚇得魂都沒了,急忙拉著時曉玲往廚房跑,擰開涼水一遍遍沖洗燙傷的皮肉,首到皮膚涼透,才又急急忙忙回屋翻找燙傷膏。
混亂間,院門忽然被推開,秦硯舟大步走了進來。
他一進門,就看見時曉玲蹲在一旁,不停對著紅腫起泡的胳膊吹氣,眼淚啪嗒啪嗒掉個不停。再看時念,依舊安安穩穩坐在餐桌前,慢條斯理喝著粥,還輕聲催著時安快點吃飯,半點波瀾都沒有。
昨晚時曉玲哭哭啼啼跟他告狀的那些委屈,如今再看眼前這一幕,只覺得格外刺眼窩火。他當即沉下臉,對著時念厲聲呵斥:“時念,你未免太過分!沒看見你姐姐被燙傷了嗎?你竟然還吃得下去飯!”
時念抬眸,一臉莫名其妙地望著眼前怒氣衝衝、恨不得上前理論的男人,語氣帶著幾分嘲諷:“你在狗叫什麼?我家的事輪得到你一個外人插手?你又是從哪個犄角旮旯,打聽出我有這麼個姐姐的?”
“我本不該摻和你們家裡的私事。”秦硯舟揹著手,擺出一身正氣凜然的模樣,字字句句都帶著訓斥的意味,“可曉玲心地善良,卻屢次被你欺負,我實在看不下去。今日便好好教教你規矩——對上要敬重長輩,對下要疼愛姐妹;平日裡嘴下留情積德行善,更要守好自己的本分,清清白白做人,懂得自重自愛!別整日舉止輕浮,落得一身風言風語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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