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跳進黃浦江,江水只會把我衝回岸邊。”
“我被詛咒了。”
“我被詛咒在這片滿是苦難的土地上,永生不死,看著我想要保護的人,一個接一個地在我面前死去,我卻無能為力。”
死寂。
針落可聞的死寂。
那個黑粉的質疑彈幕還停在螢幕上,卻顯得無比蒼白可笑。
逃兵?
不,這是一個求死不能的活死人。
一個被永生禁錮在時間裡的幽靈。
直播間的彈幕徹底消失了,所有人都被這種超越死亡的終極絕望,震得說不出一個字。
這種痛苦,比壯烈犧牲本身,更讓人感到窒息。
葉振國枯瘦的手,死死抓著胸口那枚冰冷的共和國勳章,渾濁的老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滑落。
他終於懂了。
他終於明白,當年在草地上,班長把最後一口水分給他,然後轉身走向沼澤迷霧時,那永遠化不開的孤獨是從何而來。
那不是赴死,那是在尋找一種解脫。
周建國跪在地上,雙手捂著臉,肩膀劇烈地抽動。
他想起了長白山的雪夜,那個總是獨自坐在山頂,望著南方夜空發呆的年輕團長。
他不是在看風景,他是在看著那些死去的靈魂,一遍又一遍地質問自己,為什麼只有他還活著。
周子辰和葉承輝站在角落,兩個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京城頂級權貴,此刻臉上只剩下徹底的駭然。
長生不死。
這不是神話,不是傳說,這是一個活生生站在他們面前,呼吸著同一片空氣的,被時間遺棄的怪物。
蘇念讀完了最後一行字。
一張小小的,泛黃的照片,從信紙的折縫裡滑落出來,掉在她的膝蓋上。
她撿起那張照片。
照片的背景,是殘垣斷壁,是被炮火徹底犁過一遍的廢墟城市,遠景是滾滾東流的黃浦江。
照片的中央,一個穿著筆挺將官服的年輕男人,背對著鏡頭,孤零零地站著。
他的身形挺拔,軍帽下的側臉輪廓,和現在躺在河邊釣魚的那個鹹魚哥哥,一模一樣。
只是照片裡的他,身上帶著一股能刺穿時空的,無盡的悲涼與孤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