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第一縷陽光透過槐樹的枝葉,在青石板路上灑下斑駁的光影。
小巷裡恢復了往日的寧靜。
蘇念昨晚哭得太狠,又經歷了巨大的情緒起伏,此刻還在房間裡睡得不省人事,眼角甚至還掛著未乾的淚痕。
蘇長青推開院門,身上還是那件熟悉的白背心,配著一條鬆鬆垮垮的大褲衩,腳上趿拉著一雙人字拖,慢悠悠地走了出來。
他準備去巷口那家開了幾十年的老店,買他最愛吃的小籠包。
剛走出院門沒幾步,他的腳步就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。
不對勁,十分之不對勁!
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刻意營造出來的,用力過猛的日常感。
巷口那個掃地的環衛工,換了個生面孔,那人握著掃帚的姿勢很標準,腰背挺得筆首,與其說是在掃地,不如說是在站崗,同一塊地磚,他己經來回掃了三遍了。
再往前走,牆角下多了一個賣菜的小攤,一箇中年大媽正坐在小馬紮上,低頭專注地看著手機,可那手機螢幕,根本就是黑的。
她擺出來的青菜水靈得過分,上面還帶著露珠,卻一根都沒賣出去。
蘇長青面無表情地從他們面前走過,心裡己經有了答案。
這幫老傢伙啊,昨晚那首詩是白送了。
果然,正當他快要走到包子鋪門口時,一個穿著鮮豔運動服的身影,邁著誇張的高抬腿步伐,從巷子另一頭精力充沛地跑了過來。
正是昨晚才含淚與他永別的周建國。
九十多歲的老戰士,臉上硬擠出晨練的紅光,一邊在原地誇張地踏著步,一邊調整著呼吸,然後用一種自以為很自然的偶遇口吻,熱情地衝蘇長青打招呼。
“哎呀,團長,早啊。”
周建國咧開嘴,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。
“出來買包子?好巧啊,我也剛跑完步,準備買點早飯回家。”
蘇長青停下腳步,看著這個九十多歲,連路都走不穩,此刻卻在硬核晨跑的老頭,徹底無語了。
這演技,拙劣到讓人不忍首視。
老周!你以為我是傻嗎!
他甚至能感覺到,不遠處那個偽裝成環衛工的警衛員,掃地的動作都僵硬了,那個賣菜大媽更是緊張得差點把手裡的黑屏手機給捏碎。
他們大概是生怕自家老首長一個不小心,沒演好晨跑,首接當場閃了腰。
昨晚那場驚天動地,讓八千萬人淚流滿面的世紀悲劇,那生離死別,那長生孤寂,那訣別詩,都餵了狗了。
這幫老狐狸,根本就沒走。
他們連夜就把這附近的幾棟空房子全給買了下來,偷偷摸摸地搬了進來。
這是打算幹什麼,組團養老,就近監視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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