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扶須而笑:「老夫隋新雨,曾任五陵國禮部侍郎,如今告老還鄉。公子若不嫌棄,不妨與我等同行一段路,也好有個照應。」
韓楚風連忙拱手道:「原來是隋侍郎,失敬失敬。晚輩冒昧,能得侍郎大人庇護,已是感激不盡,豈敢再叨擾。」
隋新雨擺擺手,笑道:「出門在外,與人方便,便是與己方便。公子不必拘謹。」
隋新雨越看這位年輕人越順眼,心中那點撮合的心思又活絡起來。只是他畢竟宦海沉浮多年,謹慎慣了,便又試探道:「公子日後可是要走仕途?」
韓楚風羞赧道:「家中長輩雖有此意,但在下志不在此,只想為往聖繼絕學,寫幾本傳世之作。」
隋新雨聞言,眼中笑意更濃,捋須道:「如此甚好,如此甚好。」心中暗忖:只要不捲入朝堂那些雲波詭譎的陰謀算計中,以他的家產,便是養個上門女婿又有何妨?
他從身側取出一方棋盤,擺在兩人中間的小几上,笑問道:「閒來無事,公子介不介意手談一局?」
韓楚風來者不拒,拱手道:「晚輩棋藝粗陋,還望先生手下留情。」
老人抓起一把白子,笑道:「老夫既然虛長几歲,公子猜先。」
韓楚風只是隨意瞟了眼老人手背,便從棋罐中捻出一顆黑子,輕輕擱在棋盤邊上。
老人將手中白子放在棋盤上,數了數,七顆。
老人微笑道:「公子先行。」
韓楚風捻起一枚黑子,整個人氣勢陡然一變。雖說衣衫溼透,髮絲凌亂,可那份從容氣度,卻如遺世王孫般華貴,一顰一笑間,皆有一股明月風流之相。
隋新雨看在眼裡,心中不由得暗讚一聲:果然非比常人。
二人你來我往,眨眼便過三十手。
韓楚風始終將左手藏於衣袍內,指尖微動,推演著老者十步之外的棋路。
這位享譽五陵國的棋壇高手不明所以,只當是遇到了哪位不世出的國手,神色愈發凝重,每走一步都要思量許久。
不知不覺,驟雨漸歇,馬車停下,外面傳來胡新豐的呼喚聲:「侍郎大人,雨停了,是否繼續趕路?」
隋新雨置若罔聞。
彼時,他的棋路早已兵敗如山倒,而對面那位年輕公子始終一副閒庭信步的模樣,顯然尚有餘力。
隋新雨不信邪,又下了第二盤。這一次,他使盡渾身解數,終於撐過八十手,卻被韓楚風一記「斷」字訣,一刀斬斷大龍,滿盤皆輸。
隋新雨丟下棋子,深深嘆息:「荒野藏麒麟,公子棋力之高,怕是比大篆那位韋棋聖的親傳弟子也不差多少。」
他忽然抬起頭,望向眼前這位丰神俊朗的年輕人,眼中精光一閃:「公子姓楚,可是蘭房國楚繇?」
這時,馬車外忽然有聲音傳來:「爹,我們已經到驛站了。」
門簾挑起,露出一張明豔動人的面容,只是當她的目光落在白衣讀書人身上時,隋景澄臉上的笑容,瞬間凝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