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夜這場風波,竟引得劍氣長城數十位本土大劍仙聯袂現身,城頭劍氣如怒潮拍岸,群情激奮。言語間甚至有人提及「問罪倒懸山」這等駭人之語,足見眾人對寧姚的看重,已到了不惜撕破臉皮的地步。
老大劍仙陳清都,對此早已見怪不怪,只是向韓楚風詢問了些情況,便掠下城頭,走向那座老茅屋。
倒懸山那邊很快傳來訊息。
這三名飛昇境妖族,除去逃掉的那名青衫劍客,其餘二位,皆已查明身份。
儒衫老者是金甲州中部某個國家的戶部尚書,同時也是南溪書院的賢人;至於身形魁梧的背劍少年,則是西北流霞洲兵家祖庭的祖師堂嫡傳。
有趣的是,這兩位在事發前,或者說在顯出妖族真身前,其修為不過區區中五境,且根腳清晰,從未有過什麼異樣舉動,更沒什麼奇遇加身,彷彿這飛昇境的修為,是憑空出現的一般。
一位儒家賢人。
一位兵家劍修。
像是為殺寧姚而來,可行為卻又不太像。
對寧姚動手的,從始至終只有青衫劍客,若是那兩位一同出手,哪怕寧姚有四尊煞魂護身,也不過是一人一劍的事而已。
如此大的手筆,甚至不惜犧牲兩位飛昇境修士,卻只換來一聲雷響,總不能是蠻荒妖族閒得發慌吧?
韓楚風心中疑雲密佈,但眼下最緊要的,是救盧穗與書始的命。那魁梧漢子出手狠辣至極,毫不留情,如今她二人經脈盡碎,氣若游絲,已是命懸一線。
白嬤嬤和納蘭夜行匆匆趕來,瞧見自家小姐無事,不由得鬆了口氣,卻也不敢大意,與四尊仙人境煞魂和十位止境武夫將寧姚護在當中。
寧姚哭笑不得,這等陣仗,哪怕飛昇境大妖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。
老大劍仙離開前,將此事交予劍氣長城的隱官徹查,韓楚風瞧了眼那個身穿一襲大黑袍子的羊角辮小姑娘,便與寧姚一道,將盧穗和行雨神女帶回寧府。
回去的路上,寧姚臉色沉靜,看不出喜怒。
韓楚風主動交代了與二女的前因後果,寧姚卻並未放在心上。在她看來,一個認主的神女,一個傾心於他的姑娘,不過是些閒雜人等。只要韓楚風心裡裝的是她,其餘的,又算得了什麼。
回到寧府,韓楚風喚來閉關的白素護法。寧姚本欲讓白煉霜與納蘭夜行也留下,卻被韓楚風搖頭拒絕。三位飛昇境大妖聯袂出手,這等手筆絕非一時興起,蠻荒妖族必另有所圖,寧姚的安危,才是重中之重。
霎時間,希夷。穀神。淵渟。扶搖,四柄半仙兵沖天而起,懸於寧府東南西北四方,劍氣沖霄,與那繪著先天太極八卦圖的劍匣相互呼應,結成一座誅仙劍陣。
四尊巍峨法相盤坐於劍匣之上,氣息磅礴如山嶽。
宅院內,曹曦那柄本命飛劍所化的萬里大江奔湧咆哮,頃刻間將整座院落籠罩在一方劍氣小天地之中。韓楚風將盧穗平放於臥榻之上,此時她氣息雖已穩住,但臉色依舊慘白如紙。
韓楚風取來溫水,輕輕擦拭她臉頰上的血漬,低聲道:「穗穗,事急從權,韓某得罪了。」
言罷,他褪去盧穗染血的衣袍,露出其下潔白如玉。卻已遍佈裂痕的軀體。雙手齊出,滄海歸元訣與潮生永珍訣同時運轉,磅礴真氣如天河決堤,洶湧灌入那殘破的身軀之中。
斷裂的經脈被一寸寸接續。拓寬。加固。就在真氣衝入丹田的剎那,盧穗小腹處忽地浮現出一幅古怪圖案,飛速旋轉間,一股暖流迸發,她喉間忍不住溢位一聲極輕的呻吟。
韓楚風心如止水,左手掐訣,周天望氣術運轉至極致,終於鎖定了那處隱脈所在。他深吸一口氣,再無保留,全身真氣洶湧澎湃,如驚濤駭浪拍打城頭,濤聲陣陣,瘋狂衝擊那處關隘。
此乃,開天門!
意為開闢體內天地之門,乘天地之正,御六氣之辯,以證逍遙。
盧穗體內那枚金丹,猛然迸發出無比耀眼的光芒,一身修為,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節節攀升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