絲絲縷縷淬鍊到極致的劍氣,從韓楚風身上逸散開來,劍氣撲面,猶如無數把實質飛劍飛旋於眼前,曹慈心中大驚,完全沒想到眼前之人竟來真的,一瞬間倒掠出去數十步,若非他一身拳意完美無瑕,拳罡霸道,能勉強抵禦這些絲絲縷縷的劍氣,估計他現在就已經是被劍氣凌遲的悽慘下場。
曹慈不得不再退數步,拉開十丈距離,人退,拳意卻高漲。
韓楚風左手負後,右手按在劍柄上,姿態閒適,隨口道:「裴杯那個潑婦,人不怎麼樣,挑徒弟的眼光倒是不錯,曹慈,你的武道天賦是我見過最好的,僅次於我。同境交手,說不定你我之間還真有一場生死大戰,可若是同齡交手,你遠不是我的對手。你也甭覺得我以大欺小,我在你這般年歲時,已經是觀海境練氣士了。」
曹慈點點頭,心中那絲芥蒂消散無蹤,繼而迸發出昂揚戰意,「既如此,那便請韓劍仙賜教!」
話音未落,一位面容不算太好看,雙腿卻極長的女子劍仙從遠處走來,聲音清冷,「韓楚風,你堂堂一個止境武夫,居然欺負小輩子弟,你還要臉不要?你要想打,我陪你打個痛快。」
韓楚風轉頭望去,卻不是看臉,而是盯著那雙大長腿毫無顧忌地嘖嘖道:「陸大劍仙,你要這麼說,那你也不要臉啊!我今年才多大?二十出頭,跟曹慈算是半個同齡人。可跟您呢?你的年紀怎麼也兩百歲往上走了吧?放在市井坊間,你都算我奶奶輩的。你還有臉找我問劍,還想借我破境,虧你說得出口!」
韓楚風散掉周身劍氣,也不再為難曹慈,踱步朝著老大劍仙的茅草屋走去,位於巔峰十大劍仙之列的陸芝緊隨其後,好像今日韓楚風不出劍比試一場,他就甭想走下這個城頭。
丰神俊朗的年輕人忍不住說道:「陸大劍仙,你到底是想和我比劍,還是想借著比劍的由頭跟在我身邊,實際上你是看上我了吧?可又怕別人說你老牛吃嫩草?嗯,這招確實高明,可我真的不喜歡你啊,哪怕你死纏爛打,咱們也是半點可能都沒有。陸大劍仙,你就死了這條心吧。」
陸芝置若罔聞。
茅屋前,老大劍仙陳清都現身,對陸芝說道:「你先回去,我和他有正事要談,事後你們想打,就去南邊打個痛快。」
陸芝不再多言,轉身離開。
陳清都袖袍一拂,整座城頭的劍氣如潮水般退去,天地間只剩茅屋前一方丈許之地,被一道無形的禁制牢牢鎖住。
老人盤腿坐在茅屋門檻上,接過韓楚風遞來的烈酒喝了一口,「是為倒懸山暗殺一事?」
韓楚風點點頭,沒客氣,徑直走進茅屋,盤膝坐在那張破草蓆上。他臉色不大好,故而也懶得繞彎子,「劍氣長城有劍氣長城的規矩,我韓楚風終究是個外人,很多事不方便插手。就像那些犯了我忌諱的事,換做別處,我早就出劍了,但在這裡,我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」
他頓了頓,眸中寒光閃爍,殺意湧現:「只是寧姚不同。既然你們到現在也沒查出來這件事是誰做的,那就由我來。」
話音未落,韓楚風雙眸驟然迸射出刺目金光,整個人氣息開始變得縹緲不定。下一瞬,他的身形竟如水中倒影般層層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條僅丈餘長。卻流淌著璀璨星輝的微型星河,懸停在金身法相之前。
星河倒卷,追本溯源!
韓楚風雙手掐訣如飛,那尊原本縹緲不定的金身法相,在星河映照下,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愈發虛無,直至砰然一聲輕響,金身法相如鏡花水月般寸寸碎裂,徹底消逝,就像從未在這座天下存在過。
韓楚風本體猛地顯化,張口便噴出一大口鮮血,血色鮮紅中帶著一絲金芒。原本烏黑如墨的長髮,竟在剎那間盡數化作雪白,垂落肩頭,襯得他那張臉愈發蒼白,也愈發凌厲。
滿頭青絲化成雪。
這趟逆走時間長河,哪怕有那幾枚來頭極大的銅錢做媒介,代價依舊很大,丰神俊朗的白衣劍仙此刻魔焰滔天,心湖中那困鎖心魔的三十六道枷鎖,頃刻間便崩碎六條,血霧升騰,九幽之氣幾乎要凝成實質,將這方小天地都給凍徹。
韓楚風抬眸,望向陳清都,聲音沙啞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厲:「你殺,還是我殺。」
陳清都瞅著他那頭白髮,嗤笑一聲:「為了這點小事,損耗三十年壽命,值得麼?哪怕你今天不來,不出月餘,隱官也能查個清楚,你這買賣做得可真不怎麼樣。」
「小事?」
韓楚風抬手抹去嘴角血漬,動作間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狂狷,「我這麼做,就是要告訴天下所有人,寧姚的事,對我而言沒有小事一說。如果你有所顧忌,怕壞了劍氣長城內部的規矩,那這次便由我來出手。區區一個董家,我韓楚風還不放在眼裡!」
「我就是要讓四座天下知道,誰敢動寧姚,我韓楚風就要讓他背後那整座天下陪葬。」
他語氣裡透著一股子混不吝的狂傲,彷彿要殺的不是一位劍氣長城土生土長大劍仙,只是只礙事的螻蟻。白髮襯著那張俊美卻冷冽的臉,此刻的韓楚風,比城頭萬年以來的劍氣,更讓人心驚。
一念成佛,一念成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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