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藝儂推開辦公室的門，沒有開燈。
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地板上，灰白色的，像鋪了一層薄霜。
她在辦公桌後面坐下，把包放在桌上，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
李國立跟在後面，關上門，沒有開燈，在她對面坐下。
兩個人在黑暗中坐了很久，誰都沒有說話。
窗外是北京的夜景，遠處的樓亮著燈，近處的路亮著燈，車流像一條發光的河，無聲地流淌。
蔡藝儂看著窗外，想起自己和李國立創辦唐人的這些年。
從香港到內地，從幾個人到幾十個人，從一部戲到十幾部戲。
拍《絕代雙驕》的時候，劇組在荒郊野外，連個像樣的廁所都沒有。
拍《天地傳說之魚美人》的時候，資金斷了，她把自己所有的積蓄都墊了進去。
拍《楊門女將》的時候，李國立發燒到西十度，還站在監視器後面，喊了三天“卡”。
那些日子苦，但苦得踏實。
現在有人要收購她的公司，給她一個更大的平臺，她應該高興，但她高興不起來。
不是不想賣，是捨不得。
唐人就像她的孩子，從無到有，從小到大，每一部戲、每一個員工、每一張海報，都是她親手帶出來的。
現在要把孩子交給別人，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，說不清是疼還是別的什麼。
李國立坐在對面，看著她。
他跟她合作了這麼多年，從香港到內地，從電視劇到電影，從合夥人到朋友。
他太瞭解她了，她不是猶豫，是捨不得。
“同意吧。”
他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辦公室裡聽得很清楚。
蔡藝儂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李國立靠在椅背上，月光照在他臉上，把他的輪廓勾得很柔和。
“許諾雖然年紀不大，但做事很穩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
“他給唐人這個價格，不低了。三千萬估值，溢價百分之二十，三千六百萬。咱們拍了這麼多年戲，攢下什麼了？版權不在手裡，錢也沒攢下多少，無非就是那些裝置、那些員工、那些關係。他給的價格，比咱們公司實際價值高得多。”
蔡藝儂沒說話，她知道他說的是實話。
唐人的賬面價值，連兩千萬都不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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