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諾還是沒有在家過夜。一家人熱熱鬧鬧吃了元宵,圍坐在客廳看電視,窗外有零星的鞭炮聲在響,遠遠近近的,像記憶深處某個己經模糊的夜晚。
他坐在沙發上,身邊是表弟表妹,兩個小傢伙己經不像中午那麼拘謹了,表弟靠在他胳膊上,表妹趴在茶几上畫畫,偶爾抬頭看他一眼,又低下頭繼續畫。
他低頭看她畫的東西,歪歪扭扭的,像是一棟房子,門口站著幾個人。
他問畫的是誰,表妹小聲說,是哥哥。
許諾笑了。
電視裡放著元宵晚會,主持人聲音很大,笑容很標準。
許諾媽媽坐在旁邊織毛衣,針線在她手裡起起落落,偶爾抬起頭看他一眼,沒說話。
許諾爸爸坐在另一邊的沙發上,手裡拿著遙控器,換了好幾個臺,又換回來。
一個晚上,他看了許諾好幾眼,張了好幾次嘴,終究什麼也沒說。
許諾知道他想說什麼,想問你什麼時候走,想問你下次什麼時候回來,想問你在北京過得好不好。
那些話堵在嗓子眼裡,就是吐不出來,拿在手裡掂來掂去,最後又暗暗塞回了心裡。
九點多,許諾站起來,說該走了。
客廳裡的熱鬧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,全體靜默了一瞬,電視機裡的笑聲在空曠中顯得孤零零的。
表弟拉著他的衣角,小臉上滿是不捨,問他下次什麼時候回來。
許諾摸了摸他的頭說很快。
表妹抱著那幅畫跑過來,疊得整整齊齊塞到他手裡,說送給哥哥。
許諾接過來,紙被攥得有點皺,但上面的顏色很鮮豔,房子是紅色的,人是笑著的。
許諾媽媽站起來,把毛衣放在沙發上,送他到門口。
許諾爸爸跟在後面,沒說話,在門口站定,看著林小軍把車開到門口,車燈照在院門上,把那副褪色的春聯照得發白。
許諾上了車,搖下車窗,
“媽,爸,那邊房子裝修好了就來接你們。”
許諾媽媽點了點頭,眼眶紅了,但忍住了,只是說路上小心。
許諾爸爸拍了拍車門,
“走吧,別晚了。”
林小軍發動車子,車燈照亮了村口那條窄窄的水泥路。
許諾從車窗裡探出頭來看著那扇亮著燈的門口,媽媽站在門口,爸爸站在她旁邊,兩個身影越來越遠,越來越小,最後變成兩個模糊的黑點融入夜色裡。
他收回目光,靠在椅背上,沒說話。
林小軍開著車,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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