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有什麼想法？”吳芮問。
陳甲站在他身後一步的位置。這個出身底層的年輕人穿著一身粗布短褐，腰帶上彆著一卷被翻得起了毛邊的竹簡。
竹簡上是《孟子》，是酈食其臨走前抄給他的幾章，他翻來覆去讀了無數遍，幾乎能把每一個字都背下來。
他抬起頭，目光越過高臺上那六柄懸停的飛劍，越過暮色中蒼茫的地平線，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。
“吳君。”他緩緩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每一個字都說得很穩。
“您當初創立反修仙聯軍，是因為懼怕修仙者。
您在番縣做了那麼多年縣令，見過被苛政逼死的百姓，見過被徭役壓垮的民夫，見過被秦法割了鼻子。臉上烙了字。像牲口一樣被驅趕的刑徒。
您知道暴政會對普通人造成多大的傷害。
而修仙者的力量，比任何暴政都大，所有人凡人在修仙者面前都像螻蟻。
大到一座幾千萬人的城市可以在半個時辰內被吞噬殆盡。
所以您怕。您怕這些擁有了神仙力量的人，會把我們這些凡人當成螻蟻一樣隨意滅絕。”
吳芮沒有接話，只是看著他。
“但現在來看，修仙是制止不了的。我們也根本不是修仙者的對手。”
陳甲的聲音很平靜，陳述一個絕望的結論，最終不得不接受的事實。
“還有就是。”
陳甲繼續說道：“那些大王修仙之後，給平民百姓帶來的益處也有不少。
這個您也看到了，以前的徭役賦稅，因此而死的平民能堆成山。
現在秦始皇走聖王之路，減了徭役，輕了賦稅。
因為要萬民歸心，所以不能讓民死。
以前打仗，凡人要出錢出糧出命。
現在大王們打仗，只需要修仙者在天上打一場，凡人只要在後方提供人道元氣就行。
不用服兵役，不用交軍賦，不會被拉去填壕溝。這日子，比以前好。
所以大家開始忽略修仙可能造成的危害了，支援修仙了。
畢竟那危害，幾千萬人被吞噬的事情雖然在眼前發生了，但那是發生在天幕裡。
不是發生在我們大秦，人就是這樣，刀子不架在自己脖子上，總覺得不會落到自己頭上。”
陳甲所說的事情，吳芮當然知道。
他雖然沒有像那些狂熱的天幕觀眾一樣每日每夜地盯著天幕看。
但天幕上發生的大事，他都透過聯軍中專司記錄的人員瞭解得一清二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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