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城西有個奉國中尉,算起來還是太祖爺的九世孫,家裡五個孩子,夫妻倆加一個老母親,八張嘴等著吃飯。
宗祿欠了西年,一點進項都沒有。
一個大男人,空有一身力氣,什麼都不能幹,只能在家坐著捱餓。
去年冬天最冷那幾天,三個小孫子,活活凍死了倆,連口薄皮棺材都買不起,
還是臣知道了,讓人送了銀子過去,才把孩子下葬了。”
“陛下,您是沒見,開封城的牆角根底下,一到冬天,總能凍餓死幾個宗室子弟。
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,跟叫花子沒兩樣,
誰能想到,他們都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孫啊!
誰能想到,兩百多年過去了,我朱家子孫又走上了祖宗的老路啊。
陛下,大明還沒亡呢。”
周王越說越難過,到最後幾乎是老淚縱橫。
他是周藩的宗長,看著自己這一脈的子孫落到這個地步,心裡像針扎一樣疼。
可他也沒辦法,宗祿是朝廷定的,地方官府拿不出銀子,他總不能自己掏腰包養著全族數萬人吧?
就算他願意掏,也掏不起啊。
朱由檢坐在椅子上,手指緊緊攥著扶手,心裡沉甸甸的。
他知道明末宗室兩極分化嚴重,可真正從周王嘴裡聽到這些具體的人和事,還是覺得胸口發悶。
一邊是底層宗室凍餓而死,連普通百姓都不如。
另一邊呢?
像福王朱常洵,萬曆皇帝最疼的兒子,一次就賜了兩萬頃莊田,橫跨河南、山東、湖廣三個省,
還壟斷了河南的鹽引,開的鹽店、馬店遍佈全省,
洛陽福王府的積蓄,比大內國庫還多,民間都說“洛陽富於大內”。
還有蜀王朱至澍,蜀王爵位是洪武年間就分封的老牌親王爵,
兩百多年下來,成都七成的耕地都是蜀王府的莊田,西川的鹽井、茶稅,
一大半都進了蜀王府的腰包,富可敵國,是明末有名的西大富藩之一。
還有楚王朱華奎、潞王朱常淓……
這些親王郡王,個個腰纏萬貫,佔著天下最肥沃的土地,之前一分稅都不用交,朝廷還得年年給他們發祿米。
可底層的宗室,卻連飯都吃不上,活活凍死餓死。
說出去都荒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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