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承恩站在門口,進也不是,退也不是,手裡捧著那函套,跟捧著個燒紅的烙鐵一樣,
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,額頭上瞬間就急出了一層冷汗。
他就這麼踮著腳站在門口,站了足足有一刻鐘,腳都麻了,裡面的朱由檢還是沒醒。
就在他咬著牙,打算先退下去,等皇爺醒了再稟報的時候,
裡面忽然傳來了椅子輕微的響動,緊接著就是朱由檢帶著睡意的聲音:
“外面是誰?站在那裡鬼鬼祟祟的,幹什麼呢?”
王承恩心裡咯噔一下,暗道壞了,還是吵醒皇爺了。
他連忙推開門,小碎步跑了進去,“噗通”一聲就跪倒在地,把手裡的函套高高舉過頭頂,腦袋埋得低低的,聲音裡滿是愧疚:
“奴婢該死!奴婢驚擾了皇爺!求皇爺降罪!”
朱由檢剛醒,還有點懵,揉了揉眼睛,打了個哈欠,看著跪在地上的王承恩,擺了擺手,
語氣帶著剛睡醒的沙啞:“起來吧,多大點事,降什麼罪。
朕就是眯了一會兒,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。”
他說著,目光落在了王承恩高高舉著的那個牛皮函套上,眉頭微微一挑:
“你手裡拿的什麼東西?火急火燎地跑過來,不是小事吧?”
王承恩連忙從地上爬起來,依舊躬著身子,雙手把函套遞了過去,恭恭敬敬地回道:
“回皇爺,這是遼東寧遠總兵府快馬八百里加急送過來的,說是後金偽汗皇太極,派人送到寧遠城下的,寫給您的奉書。
通政司的人不敢拆,也不敢耽擱,就讓奴婢趕緊給您送過來了。”
“皇太極的奉書?”
朱由檢的眼神瞬間就清醒了,剛才那點睡意蕩然無存。
他伸手接過了那個函套,指尖傳來牛皮粗糙的觸感,上面的火漆印是後金的大印。
他隨手拿起案上的裁紙刀,劃開了火漆,
從裡面掏出了幾張寫滿了字的宣紙,字跡工工整整,想來是范文程那狗漢奸的手筆。
朱由檢展開宣紙,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。
這奉書寫得倒是“客氣”,開頭先是對天啟皇帝的駕崩表示了“哀悼”,又恭賀朱由檢登基,
話說得冠冕堂皇,一口一個“大明皇帝陛下”,半點看不出之前在寧錦城下喊打喊殺的囂張。
可再往下看,狐狸尾巴就露出來了。
皇太極在奉書裡說,之前兩國打仗,都是因為“邊官挑唆,小事化大”,
他本人是不願意和大明兵戎相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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