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才也收起了臉上的笑容，輕輕嘆了口氣，手裡的扇子也停了下來。
校場上的歡呼聲還在繼續，可這歡樂的氣氛，卻好像跟他們三個格格不入。
李自成看著他們三個突然變得低落的樣子，心裡也明白了幾分。
他把手裡的長槍扛在肩上，開口問道：“怎麼了？都不高興啊？放探親假了，你們不打算回家看看？”
周虎抬起頭，勉強擠出一個笑容，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：“回家？回哪個家啊？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變得沙啞起來：“我老家在兗州府，家裡爹孃早就沒了，
當初我離開軍營走投無路才上了抱犢崮當了土匪，得知我的情況，我媳婦帶著我那三歲的兒子，連夜跑了，
這麼多年了，一點訊息都沒有，也不知道是死是活。”
“我那個村子裡的人，都怕被我牽連，早就跟我斷了聯絡。
就算我現在回去，估計也沒人敢認我，搞不好還會有人去官府告發我，說我是逃犯，是土匪。”
周虎說著，眼睛慢慢紅了。
他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，平時天不怕地不怕，就算是被敵人的刀架在脖子上，也不會皺一下眉頭。
可提到自己的家人，他卻忍不住紅了眼眶。
李秀才也嘆了口氣，接著說道：“我跟大哥差不多，
上了抱犢崮之後，我老家的那些親戚，一個個都怕惹禍上身，早就跟我家劃清界限了。
我現在回去，別說認親了，估計連村口都進不去。”
王鐵牛也低著頭，小聲說道：“我爹孃早就死了，家裡就我一個人，大哥在哪，我就在哪。”
三個人說完，都沉默了，校場上的歡呼聲還在耳邊迴盪，
可他們的心裡，卻像是壓了一塊千斤重的石頭，沉甸甸的。
他們當初上山當土匪，不是因為天生就壞，而是因為活不下去了。
官府的欺壓，地主的剝削，連年的災荒，把他們逼上了絕路。
可就算是當了土匪，他們也從來沒有濫殺過無辜，只是劫那些為富不仁的富商和貪官汙吏。
可即便如此，他們還是成了官府通緝的要犯，連累了自己的家人，也成了鄉親們眼中的洪水猛獸。
現在他們雖然洗心革面，當了堂堂正正的大明軍人，
可過去的那些經歷，就像是一道刻在身上的烙印，永遠也抹不掉了。
李自成看著他們三個落寞的樣子，心裡也不好受。
他能理解他們的感受，因為他自己，也經歷過類似的事情。
他當初在銀川驛當驛卒，日子雖說不上好，可也能混個溫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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