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的則不以為然，卻也不說話，只是冷眼旁觀，等著看內閣怎麼接招。
畢自嚴站在首輔的位置上，神色不變，只是微微側過頭，給旁邊的徐光啟遞了個眼色。
徐光啟心領神會，往前邁了一步，出了列。
這位內閣次輔，年紀己經不小了，頭髮鬍子都白了大半，可精神矍鑠，眼神清亮。
他素來精通西學，講究經世致用，是朝堂上為數不多真正懂實務、懂洋務的官員。
開海這件事，畢自嚴之前就和他透過氣，兩人一拍即合。
“陛下，臣有話要說。”徐光啟躬身行禮，聲音沉穩有力。
朱由檢微微頷首：“徐愛卿請講。”
徐光啟首起身，先是掃了一眼錢謙益等人才緩緩開口：
“錢侍郎與諸位御史的顧慮，不是沒有道理，卻未免太過危言聳聽，且只知其一，不知其二。”
“先說祖制，太祖高皇帝定下海禁，是因為明初天下初定，
張士誠、方國珍殘部逃入海上，勾結倭寇，禍亂沿海，不得己而為之，是權宜之計，並非萬世不易之法。
若說祖宗之法不可變，那成祖皇帝派鄭和七下西洋，難道也是違背祖制？
隆慶年間，穆宗皇帝開放漳州月港，史稱‘隆慶開關’，難道也是動搖國本？”
“隆慶開關之後，倭寇反倒日漸稀少，東南海防安定數十年，百姓安居樂業，朝廷每年得關稅數萬兩，補充國庫。
這都是史書上寫得明明白白的，錢侍郎博聞強識，不會不知道吧？”
錢謙益臉色微微一紅，梗著脖子道：
“隆慶開關，也只是開了月港一處小口，且嚴加管控，如今要開三港，豈可同日而語？”
徐光啟笑了笑，不慌不忙道：“正因為是試點三港，才更穩妥。
若是全面開海，臣也覺得操之過急，可如今只是福建三港試行一年，行則推廣，不行則廢止，何來動搖國本之說？”
“再說海防。諸位說開海會引來海盜，恰恰相反，臣以為，開海才是剿滅海盜的根本之策。”
“福建山多田少，百姓素來靠海為生。
海禁森嚴，百姓無以為生，要麼餓死，要麼鋌而走險，下海走私，甚至淪為海盜。
朝廷年年剿海盜，越剿越多，為何？因為百姓活不下去，殺了一批，又有一批被逼上船。
此乃‘官逼民反’，非百姓天生為盜！”
“若是開了海禁，百姓能光明正大出海打魚、經商，憑手藝吃飯，能養家餬口，誰願意提著腦袋去當海盜？
海盜沒了人手，沒了補給，不用朝廷剿，自己就散了。
如此一來，海防反倒能安定，還能省下大筆剿匪的軍費，這難道不是好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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