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朝後，朱由檢就帶著王承恩沿著甬道往乾清宮走，身後百官三三兩兩的議論聲像蚊子似的嗡嗡響，
有讚歎聖明的，有偷偷吐槽的，還有琢磨著怎麼在開海里撈好處的，他聽著都覺得累。
“唉……”
走到乾清宮門口那片熟悉的臺階前，朱由檢腳步一頓，熟練地撩了撩龍袍下襬，又一屁股坐了下去。
石階還帶著太陽曬過的餘溫，硌得屁股疼，但他卻感覺比殿裡那張冷冰冰的龍椅舒服多了。
王承恩跟在後面，手裡還抱著那件狐皮披風，見狀也是習以為常了。
自打皇爺登基後，得空了就總愛往這臺階上坐，說是透氣，但其實他心裡清楚，是殿裡的奏摺和煩心事壓得皇爺心慌。
他默默站在皇帝身後半步，把披風往懷裡又緊了緊，風一吹就準備往上披。
朱由檢卻沒心思管披風，他盯著遠處層層疊疊的宮殿飛簷，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著。
前幾天畢自嚴說國庫還剩不到一千萬兩的時候，他表面上看著淡定，心裡其實己經開始發慌了。
擱以前天啟朝，國庫能有一百萬兩都能燒高香，一千萬兩簡首是天文數字。
可現在不一樣了，攤子鋪得大，花錢的地方就像張著嘴的無底洞，
一千萬兩扔進去，連個大水花都濺不起來，就冒了個泡。
他在心裡一筆一筆算，越算越頭疼。
各地的賑災是一大筆開銷 ，眼看就要入冬了，邊軍幾十萬將士的冬衣、棉鞋、炭火，哪一樣不得花錢？
還有盧象升和秦良玉的新軍正在擴編，火器、盔甲、戰馬、營房，樣樣都是吞金獸。
水利工程也不能停，各地推廣玉米土豆也得持續投錢，
驛站整改更是個長期活，這又是一筆鉅款。
“他孃的……”
朱由檢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，伸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。
開海是好棋，他知道。
可開海是放長線釣大魚，修港口、設海關、整海軍，前期得往裡砸錢，
就算一切順利，要見到實打實的大筆關稅，少說也得一年半載。
遠水根本解不了近渴。
他現在就像個手裡攥著最後一點積蓄的創業者，公司剛有點起色，到處都要燒錢，
可回款還在半年後，中間這道坎要是邁不過去，前面所有努力都得打水漂。
“怎麼就這麼窮呢……”
朱由檢仰頭望天，瓦藍瓦藍的天空乾淨得很，半朵雲都沒有，可他心裡烏雲密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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；兵士反，餉發錢沒；姓百反，災賑錢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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