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麼事?”
蘇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音,她看著陸沉那張平靜卻又透著無盡寒意的臉,心臟不自覺地收緊。
這個男人剛剛才從一個必死的絕境裡,用一種超乎想象的方式帶著兩個孩子逃了出來。正常人現在不應該是慶幸,後怕,或者找個地方躲起來嗎?
他居然還要回去?
“你瘋了?”蘇婉一把拉住他的胳膊,“上面現在全是日本人!南造雲子那個瘋婆子肯定己經把孤兒院圍得跟鐵桶一樣,你現在回去就是自投羅網!”
陸沉沒有回頭,只是輕輕掙開了她的手。
“誰說我要回去了?”他看向遠處那片被警燈和探照燈映照得如同白晝的區域,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,“我的‘禮物’,早就己經在路上了。我只是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,當個遙控器。”
遙控器?
蘇婉還沒來得及細問,陸沉己經轉身,對那個剛從地道里爬出來,渾身沾滿泥土的大男孩說道: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
男孩被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嚇得不輕,但看到陸沉的眼神,他還是鼓起勇氣,小聲回答:“我……我叫小石頭。”
“好,小石頭。”陸沉蹲下身,替他擦掉臉上的泥汙,“現在,跟著這位姐姐走,她會帶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,那裡有乾淨的衣服和熱乎乎的粥。記住,今天晚上看到的一切,都不能對任何人說,明白嗎?”
小石頭看著這個救了自己性命的男人,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“去吧。”陸沉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蘇婉抱起那個還在昏迷的小男孩,又牽起小石頭的手,快步走向地下室的出口。走到一半,她還是忍不住回頭:“陸沉,你到底要幹什麼?至少讓我知道你的計劃!”
陸沉靠在潮溼的牆壁上,從口袋裡摸出一副新的金絲眼鏡戴上。鏡片後面的那雙眼睛,在昏暗的燈光下,閃爍著一種近乎妖異的光。
“南造雲子毀了我的解剖室,還想用毒氣把我悶死在地下。在我們的行當裡,這叫‘挑釁’。”他慢條斯理地說道,“對於挑釁,我習慣加倍奉還。她以為她封鎖了地面,就能高枕無憂?太天真了。”
“這上海灘,她說了算的,是地面上的幾條街。而我說了算的……”
陸沉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。
“……是這地底下,一整個世界。”
他閉上了眼睛,不再說話。蘇婉知道,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了。她咬了咬牙,帶著兩個孩子,迅速消失在夜色中。
地下室裡,重新恢復了死寂。
陸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,意識瞬間沉入了那個由數百萬個神經元組成的龐大網路。
……
孤兒院廢墟。
南造雲子的咆哮聲還在透過步話機迴盪。
“挖!給我繼續挖!就算把這裡挖穿,也要把他給我找出來!”
十幾名日本工兵揮舞著工兵鏟,滿頭大汗地清理著醫療室那個巨大的窟窿。但他們越挖越心驚。這個洞,根本看不到底!挖下去的泥土和碎石,就像被一張無形的巨口吞噬了一樣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一個工兵隊長臉色慘白地向地面報告:“課長……不行啊!這下面……好像連著整個法租界的下水道總管……我們的人下不去,裡面全是沼氣和老鼠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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