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玄的手指停在扶手上,目光落在李世民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尖刺上。
鮮血己經凝固成了暗紅色的血痂,但仍有幾根刺得最深的荊棘還在往外滲著新鮮的血液,順著脊背的溝壑淌下來,浸溼了腰間殘留的衣料。
“請罪?”
張玄的聲音聽不出喜怒,平平淡淡得像是在問今日吃什麼菜。
“那你說清楚。你請的是什麼罪?這玄武門,到底是怎麼回事?”
李世民深吸一口氣,閉上了眼睛。
然後他開口了。
他把一切從頭說起。
從昨日甘露殿出來後回到秦王府,天策府眾人的爭論,房玄齡和杜如晦的分析,長孫無忌最後那句“萬一這是緩兵之計”。
然後是他如何在觀音婢的勸說下決定擱置玄武門之變,如何連夜召集眾人下令撤掉伏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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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兒臣……真的己經下令撤了。”
他的聲音忽然顫抖起來,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和苦澀。
“可是今早兒臣起來,發現府中的人少了一半。敬德不在,程咬金不在,秦叔寶不在……馬廄裡的戰馬也少了好幾匹。兒臣抓住一個親兵問,他不肯說。然後……”
他轉頭看了一眼跪在身後的長孫無忌,目光中沒有怨恨,只有一種複雜的苦澀。
“無忌告訴兒臣,昨夜兒臣走後,他們又聚在一起商議了一番。最後決定........照舊。”
“等兒臣知道的時候,他們己經行動了半個時辰。就是玄武門發生的事了。”
李世民低下頭,額頭再次觸地。
“兒臣御下不嚴,致使天策府部將擅自行兵,圍攻玄武門,驚擾聖駕。此罪一。
兒臣未能及時察覺制止,致使事態失控,太子齊王險些喪命。此罪二。
兒臣辜負了父皇昨日在甘露殿的承諾和信任。此罪三。”
他的聲音頓了頓,然後變得更加低沉。
“兒臣……今日來,就是來領死的。”
“不管父皇如何處置,兒臣絕無怨言。只求父皇……饒過天策府這些將領。他們跟著兒臣出生入死,打了大半輩子的仗,只是不想死在太子和齊王的刀下。所有罪責,兒臣一人承擔!”
話音落下,他再次重重地磕了一個頭,額頭抵在金磚地面上,不再抬起。
長孫無垢落淚。
她也沒想到事情發生成這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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