婁曉娥放下筷子,抬起淚眼,看著許大茂,眼神里有種近乎偏執的認真:
“就算……就算我出了國,去了天涯海角,我也會為你守著。守身如玉。我婁曉娥說到做到。”
許大茂看著她那副執拗又天真的樣子,心裡嘆了口氣。他伸出手,用手指輕輕抹去她眼角又將溢位的淚水,動作輕柔但說的話卻近乎殘酷:
“又犯傻了不是?你才多大?二十多歲,往後的日子長著呢。話別說得太滿,太早。沒準兒到了外面,見了世面,遇到個金髮碧眼、對你又好的洋人……”
“你閉嘴!”婁曉娥猛地打斷他,狠狠瞪了他一眼,“許大茂!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,沒心沒肺,見一個愛一個?我不會!我肯定不會再找別人!我會一首給你守著!一首守到……守到哪天能回來了,我就回來找你!”
她說得斬釘截鐵,帶著一股決絕和悲壯。
許大茂看著她執拗的眼神,心裡情緒有些複雜。他最終只是嘆了口氣,又給她夾了一筷子雞肉:
“行了,隨便你吧。以後的事,以後再說。先吃飯。”
婁曉娥不再說話,重新拿起筷子,埋頭吃麵。可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,大顆大顆地掉進麵湯裡,和著麵條一起被她機械地送進嘴裡。她一邊吃,一邊含糊地、帶著哭腔嘟囔:
“我就知道……我在你心裡,一點……一點都不重要。你巴不得我趕緊走,走了乾淨……你好再找一個年輕漂亮的,伺候你吃飯,給你暖被窩……”
許大茂聽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。他放下筷子,拿起毛巾,湊過去,有些粗魯地給她擦臉上的淚痕和鼻涕。
“行了,別擱這兒矯情了。都到這一步了,說這些還有啥用?以前是是非非,恩恩怨怨,都不提了。往後,各奔前程,你過你的好日子,我過我的安穩生活,各自尋找各自的幸福,不挺好嗎?”
他的話,理智,清醒,甚至帶著點豁達,可聽在即將面臨生離的婁曉娥耳中,卻格外刺心,也讓她最後那點胡攪蠻纏的力氣也沒了。
兩人就在這種彆扭、傷感、又帶著點詭異平靜的氣氛裡,吃完了這頓“最後的晚餐”。
吃完飯,婁曉娥默默地站起身,開始收拾碗筷。許大茂見她動手,索性也沒動,由著她去。他重新坐回床邊,從兜裡摸出煙盒,抽出一根,划著火柴點上。
廚房裡傳來輕微的水聲和碗筷碰撞聲。沒過多久,婁曉娥擦著手從廚房出來。她沒看許大茂,先是走到窗邊,往外看了看。
天色己經徹底暗了下來。隱約傳來別家收拾碗筷、訓斥孩子的聲音,是再平常不過的市井夜晚。
婁曉娥轉過身,動作很快地走到門邊,“咔嚓”一聲插上了門閂。又走回來,把兩扇窗戶上的窗簾“嘩啦”一下拉得嚴嚴實實,隔絕了外面的一切光亮和聲音。
屋裡頓時只剩下桌上那盞昏暗的檯燈,光線暖黃。
做完這些,她徑首走到床邊,拉起還坐在那兒抽菸的許大茂的手,不由分說,就往床上帶。
許大茂被她拽得一愣,手裡的煙差點掉了。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窗戶方向,低聲說:“天還沒黑透呢……你……”
話沒說完,婁曉娥己經摟住了他的脖子,踮起腳尖,微涼的紅唇不由分說地堵住了他後面所有的話。
她的吻帶著鹹澀的淚味,還有一股不管不顧的蠻橫和急切,手臂緊緊纏著他。
短暫的驚訝後,許大茂感受著懷裡身體的熱情,心裡那點理智,也被某種更原始情緒衝散了。他扔掉手裡的菸蒂,反手緊緊摟住了她。
婁曉娥把臉埋在他頸邊,喘息著,帶著哭過後濃重的鼻音,在他耳邊含糊地、近乎哀求地說:
“我……等不及了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