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真要就這麼收下……他感覺自己像個趁火打劫的？
他把箱子輕輕往回推了推，聲音有些乾澀：“還是……你帶著吧。這一出去，山高路遠，人生地不熟，多帶點錢傍身，總歸是好事。在外頭，什麼都得用錢開路。”
婁曉娥搖了搖頭，臉上露出一絲慘淡的苦笑：“我們這麼倉促地走，扔在西九城、帶不走的值錢東西，何止這一點點？大頭都顧不上了，還在乎這個？再說了……”
她吸了吸鼻子，努力讓語氣顯得輕鬆些：“我爸……很早以前，就在香港那邊置了些產業，我幾個哥哥也都在那邊。過去不至於流落街頭。這些，你留著。讓你拿著，你就拿著。”
話說到這個份上，再推辭，就顯得虛偽和矯情了。
許大茂看著她，看了好幾秒，終於伸出手，按在了那個冰涼的小皮箱上。
“行，我替你收著。鐲子在，箱子在。”他給了個簡單的承諾。
婁曉娥像是鬆了一口氣，又像是心裡最後一點支撐也被抽走了，肩膀幾不可查地垮了一下。
許大茂站起身，開始幫婁曉娥收拾她要帶走的隨身衣物。其實沒什麼可收拾的，大部分稍微扎眼的好衣服、好料子，婁家估計都不會讓她帶，徒惹麻煩。最後只整理出兩個不大不小的行李箱，裝了些貼身的、樸素的衣物，和一些有紀念意義的小物件。
收拾停當，許大茂把兩個行李箱捆在二八大槓的後座。婁曉娥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生活了幾年的、即將不再是“家”的地方，轉身，先走了出去。許大茂推著沉重的腳踏車，跟在她身後。
到了前院，正是上午十來點鐘，院裡的男人們大多上班去了，只剩下些沒工作的婦女和老人，聚在門洞旁，一邊做著納鞋底、補衣服之類的活計，一邊嘰嘰喳喳說著東家長西家短。
看見婁曉娥和許大茂一前一後出來，後面腳踏車上還馱著兩個大行李箱，這些人的目光“唰”地就集中了過來，交頭接耳，指指點點。
一個平時就愛打聽、嘴比腦子快的嬸子，揚著嗓子就問：“喲，曉娥，大茂，這是……要出遠門啊？帶這麼多行李？”
婁曉娥腳步停了一下。經過昨晚和今早，她似乎也想通了。臉上努力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：
“嬸子，我和大茂……要離婚了。今天就去辦手續。這些東西……是我的，我帶回家去。以後……就不過來了。”
“離婚？！”
這兩個字像塊石頭砸進了蛤蟆坑，頓時激起一片熱烈的議論。這年頭，離婚可是了不得的大事，足夠讓一個院、一條衚衕議論上大半年。
“真的假的？過得好好的，離什麼婚啊？”
“是不是因為沒孩子？”
“我看啊，保不齊是婁曉娥嫌棄許大茂了，要回她那資本家大小姐的富貴窩呢！”
“嘖，許大茂這下可成二婚頭了……”
各種猜測、同情、幸災樂禍的目光，瞟向兩人。
許大茂和婁曉娥像是沒聽見，也沒看見。兩人不再理會身後的嘈雜，一前一後，走出了95號院的大門。
到了衚衕裡，清靜了些。秋日的陽光很好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許大茂抬腿從前槓跨坐上去，一隻腳撐地。他拍了拍身前的大梁，回頭，對站在車旁的婁曉娥說：
“娥子，來，坐這兒。”
婁曉娥瞪了他一眼，低聲啐道：“不害臊，這麼大年紀了……”可話是這麼說，她還是走了過去，側著身子，坐在了大梁上。
許大茂雙臂從她身體兩側環過去，握住車把。她的後背，緊緊貼著他溫熱的胸膛。這個姿勢親密得有些彆扭，但卻能感受到彼此最真實的體溫和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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