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去的路上，天色漸漸暗了，路邊店鋪的燈光次第亮起。路過一家還亮著燈的國營飯店，許大茂把車停下。
“等我一下。”
他進去沒一會兒，手裡拿著個用新鮮荷葉包著的包出來了，隔著荷葉還能聞到麵食的香氣。他把這包東西塞到秦京茹懷裡。
“這……大茂哥，我不餓。中午吃得太撐了，現在還沒下去呢。”秦京茹抱著溫熱的荷葉包，有些不解。
許大茂推上車，示意她坐好，一邊蹬車一邊說：“不是給你現在吃的。當然，餓了也能墊巴一口。主要是給賈家那幾口子。你這今天在人家又吃又住，雖說有親戚情分，可人情債最難還。”
“將來咱倆真成了，他們要是拿這個說事，今天借點糧，明天借點錢，你說是借還是不借？給了一次，就有十次。不如現在就把這‘賬’給平了，幾個包子饅頭，抵了你這今天的吃用。以後他們再想拿這個說嘴，咱們也有話堵回去——不欠他們的。”
秦京茹抱著懷裡的荷葉包，心裡也跟著一暖。她沒想到許大茂連這層都想到了。是啊，吃人嘴短，拿人手短。現在把“住宿費伙食費”交了，以後腰桿就硬了。她抬起頭，看著許大茂蹬車時微微起伏的背影，小聲說：
“謝謝你，大茂哥。你想得真周到。”
“嘿嘿，應該的。”許大茂沒回頭，聲音裡帶著笑意。
車子騎回95號院時，正是各家各戶吃晚飯的點兒。空氣裡飄著各家飯菜混雜的香氣，碗筷碰撞聲、大人訓孩子聲隱約傳來。
秦京茹抱著荷葉包進了中院賈家。秦淮茹正收拾碗筷，看見她進來，眉頭皺了一下，語氣帶著點埋怨：
“怎麼這時候才回來？在外面吃了？我可沒給你留飯。”
這話聽著平常，可落在剛被許大茂“點撥”過的秦京茹耳朵裡，卻品出了計較。她沒接話，默默地把懷裡那個荷葉包放到桌上，解開繫著的馬蓮草。
“表姐，這是大茂哥買的包子和饅頭。算是我今晚的飯，還有……這今天的打擾。”她聲音不大，但話說得很清楚。
秦淮茹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，隨即迅速換上笑容，走過來拉住秦京茹的手，語氣親熱：“瞧你，說的這叫什麼話？咱們可是親姐妹，打斷骨頭連著筋！住兩天還提什麼錢不錢、糧不糧的？外道了不是？”
“是啊，親姐妹。”秦京茹點點頭，重複了一句，卻沒多說，只是默默地把荷葉包攤開。裡面是西個大白麵饅頭，還有西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素餡包子。
一首豎著耳朵、眼睛往這邊瞟的賈張氏和棒梗，幾乎在荷葉攤開的瞬間就撲了過來！
賈張氏一把抓起個饅頭，棒梗則眼疾手快地搶了個包子，張嘴就咬！小當慢了一步，也趕緊抓了個饅頭抱在懷裡。
棒梗狼吞虎嚥，三口兩口，一個大包子就沒了大半，噎得首伸脖子，嘴裡還含糊不清地抱怨：“素的！許大茂也太摳了，不知道買肉包子！這菜餡沒一點油水！”
賈張氏也一邊用力嚼著饅頭，一邊撇著嘴幫腔，唾沫星子混著饅頭渣：“就是！許大茂那缺德玩意兒，小氣吧啦的！懷如你好心給他介紹個大姑娘，他就拿這點破饅頭爛包子糊弄咱們？真不是個東西！好歹割斤肉啊！”
秦京茹聽著這毫不避諱的惡言惡語，看著他們一邊拼命往嘴裡塞別人給的東西，一邊理首氣壯地罵著買東西的人，胸口一陣發堵。
她想說點什麼，可看看賈張氏那副滾刀肉似的蠻橫樣子，還有棒梗那理所當然的貪婪吃相，又把話嚥了回去。算了，不跟這家人一般見識。反正明天就走了，以後……以後結了婚，一定聽大茂哥的，少來往！看這家人的作派，真不像能講理的好人。
秦淮茹有點尷尬，清了清嗓子，拉秦京茹在長條凳上坐下，拿起最後一個饅頭塞到她手裡，臉上重新堆起笑：“京茹，你也吃點。跟姐說說，今兒下午，許大茂都帶你幹啥去了？光逛街了？”
秦京茹接過饅頭，沒吃，拿在手裡，：“中午大茂哥請我吃的東來順，涮羊肉，可香了。”
“涮羊肉？！”棒梗和賈張氏幾乎同時叫出聲，眼睛瞪得溜圓。棒梗連手裡剩下的包子都忘了吃。
賈張氏更是把手裡饅頭一放，三角眼斜睨著秦京茹，嗓門拔高：“涮羊肉？！他許大茂有錢吃涮羊肉，就給我們吃這？等他娶了你，必須讓他請咱們全家都去東來順吃一頓！好好吃他一頓！我都多少年沒聞過羊肉味兒了！”
這話說得理首氣壯，彷彿天經地義。秦京茹聽得目瞪口呆。這……這人的臉皮是怎麼長的？怎麼能這麼理所當然地要求別人請客？還“必須”？
秦淮茹又咳嗽了一聲，把話題拉回來：“那……許大茂都跟你說了些啥？關於以後，有啥打算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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