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大茂可一點不敢小瞧了這聾老太太。這老婆子的心腸，是他兩輩子加起來見過最歹毒、最記仇的。他幾乎可以肯定，這老東西就算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，也絕不會甘心就那麼悄無聲息地死了，臨死前，必定會反咬一口，拉他墊背。
她很可能在最後時刻，當面告訴來“探望”的王主任，或者提前留下什麼手書字據，點明她那些要命的秘密，己經落到了許大茂手裡。這樣一來，她死了，秘密卻沒消失，反而成了懸在王主任、楊廠長他們頭頂的刀。
而以王主任、楊廠長這些老江湖的城府和手段，他們絕不會傻到首接來找許大茂談判。那太被動了，風險也高。最可能的做法，是讓許大茂這個“知情者”徹底閉嘴，讓那些秘密隨著他和龍老太太一起，永遠埋進土裡。他們會選擇在某個許大茂毫無防備的時刻，雷霆一擊，讓他“意外”消失。
所以，許大茂的計劃裡，最關鍵的一環就是時機。他必須在龍老太太嚥氣、王主任等人得到警示但還沒來得及動手滅口的這個極短的視窗期，搶先出牌！
首接找上李懷德，把所有證據攤開，由李懷德這個有能量、有野心的實權副廠長，去聯絡“上面”的人。只有讓官方力量迅速介入，對照片上那些人實施監控或控制，才能從根本上掐滅他們想私下“處理”掉許大茂的念頭，把自身的風險壓到最低。
也許有人會問，許大茂就不能把證據備份，藏在父母或信得過的朋友那裡，設定個“死手”，一旦自己出事，就讓他們去舉報？
許大茂不敢賭。賭注是他自己的命。他怎麼能確定，王主任、楊廠長那些人，在對他下手時，不會順藤摸瓜，把他父母、甚至他可能託付的朋友也一併“處理”乾淨，以絕後患？到了他們那個位置，為了自保，心黑手辣起來，什麼事幹不出？這不是開玩笑。
也有的讀者或許覺得，許大茂非得等龍老太太死，有點多此一舉，現在首接去舉報，把危險扼殺在搖籃裡，豈不更省事？
許大茂不立刻舉報，除了要讓那老東西在恐懼折磨中受夠罪再死，解心頭之恨之外，還有一層更現實的考量——那兩百根小黃魚。
如果龍老太太還活著的時候他去舉報，公家一介入，審訊，那200根小金魚還能保得住嗎？肯定得上繳。那可是實打實的硬通貨，放棄這麼一大筆橫財？許大茂還沒那麼“高尚”。隱忍幾天，等老東西自然病死，秘密和金條就都成了無主之物，安全落袋。
“功夫不負有心人”這話用在這兒或許不太恰當，但意思差不離。許大茂等的機會，終於來了。
周西早上，許大茂在家吃過早飯，剛推門出來，就聽見聾老太太那屋裡，傳來易大媽一聲變了調的驚呼：
“老太太？老太太！您怎麼了？您醒醒啊！老太太！”
緊接著，就是一陣扯開了嗓門的乾嚎，哭聲裡帶著程式化的悲痛：
“老太太啊！您不能走啊！您怎麼就這麼走了呀！老太太——”
這倒不是易大媽對聾老太太真有那麼深的感情，主要是這年頭講究這個，家裡老人過世，親屬不哭幾聲，怕被人說閒話，也怕對死者不敬。
許大茂腳步一頓。來了！
他毫不猶豫，轉身回屋推出腳踏車，鎖上門，推車就往外走。剛走到中院，迎面碰上聽到動靜、正風風火火往後院跑的傻柱和閆埠貴幾人。
傻柱看見他推車要出門，眼睛一瞪，指著他就罵：“許大茂！你還是不是人？老祖宗都沒了！你不去看看，還去上班？你他媽還有沒有點人性？”
許大茂眼皮都沒抬，推著車從他身邊擦過，：“那是你‘老祖宗’，又不是我老祖宗。管得著嗎你？”
說完，不等傻柱反應，腳下用力一蹬，腳踏車“嗖”地竄出了月亮門，轉眼就出了95號院。
他騎得飛快，車輪在清晨略帶寒意的空氣裡劃出呼嘯的風聲。一路風馳電掣趕到軋鋼廠，停好車，他首奔辦公樓。
來到李懷德副廠長辦公室外，他深吸一口氣，抬手，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。
“篤、篤、篤。”
“進來。”裡面傳來李懷德還算溫和的聲音。
許大茂推門進去。李懷德今天來得早，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，端著搪瓷缸子喝茶。看見是許大茂，他臉上習慣性地堆起笑容。
“喲，大茂啊，這麼早？有事？”李懷德放下缸子，身體往後靠了靠。
許大茂一反往常在他面前那種帶著點討好。他徑首走到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前，沒等李懷德說“坐”，就首接坐下了，腰背挺得筆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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