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次演習，地兒可遠了。部隊被悶罐火車和重型卡車，咣噹咣噹拉了幾千公里，一頭扎進了西南邊陲的崇山峻嶺。一路上的顛簸，把坐慣了裝甲車的老兵們都折騰得夠嗆。
中國的兵，不像美國大兵，很多人當兵幾年，活動範圍基本就在營區和附近訓練場打轉。這種全副武裝、跨越數千公里、首插陌生地域的實兵對抗，對大多數人來說，透著股陌生的新鮮勁兒。
幾萬噸的鋼鐵裝備，被硬生生塞進了綿延的群山。這裡是溫帶森林山地，平均海拔兩千多米，雖是秋季，午間氣溫還能躥到二十多度，林間悶熱潮溼。對於702團這樣的重灌部隊來說，地形簡首要了命——山坡陡峭，大多超過了自行火炮的最大仰角，茂密的山林更是嚴重阻礙射界和觀察。
這種時候，鋼七連這個裝甲偵察連，反倒成了關鍵。坦克暫時啞火，他們這些機動靈活、能上山能鑽林的裝甲步兵，就成了撕開防線的刀鋒。
剛到演習地域，還沒等喘勻氣，“敵情”就來了——預設的野戰炊事單位，在導演部判定下，被藍軍“遠端火力”一鍋端了。得，熱乎飯沒指望了，全團改啃壓縮乾糧。仗還沒打，後勤先捱了一悶棍，氣氛一下子更緊了。
臨時搭建的團前指帳篷裡，大幅作戰地圖掛在帆布牆上，紅藍箭頭交錯。團長王慶瑞揹著手，在地圖前來回踱步，眉頭擰成了疙瘩。旁邊站著團參謀長和幾個主力連長，包括高城。
“這鬼地方！”王慶瑞停下，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起伏的等高線，“看看這坡度！咱們炮營的傢伙什，仰角夠不上！林子又密，觀測、射擊全是障礙！重火力優勢，算是廢了一大半！”
他看向高城：“現在，就看你們的了。坦克暫時指望不上，你們這幾個裝甲步兵連，得給我頂上去，撕開口子！”
高城站得筆首，臉上是慣有傲氣神色，他指了指地圖上標定的進攻路線：“團長放心！我們是裝甲偵察連，人，沒有最大仰角這一說！坡再陡，林再密，咱們也能鑽進去，摸清楚，打出去！”
王慶瑞看著高城，沒說話，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嘆了口氣。他知道，眼下也確實只有這個辦法了。他轉向參謀長：“藍軍那邊，摸清楚底細了嗎？”
參謀長搖頭，臉色凝重：“這次藍軍部隊，搞得格外神秘。番號、編制、主要裝備、慣用戰術，上級通報語焉不詳，我們自己的前期偵察也幾乎沒抓到影子。只知道，他們是軍區專門組建的‘專業藍軍’，任務就是研究各部隊弱點，在演習中扮演最狡猾的‘敵人’。據說……戰法非常刁鑽，不按常理出牌，己經有西個兄弟單位的重灌部隊，栽在他們手裡了。”
“專業找茬部隊？我看是專業捱揍部隊才對。”高城雖然嘴上說著，但臉上那點輕鬆的神色收了起來。他知道，這種專為“磨刀”而生的部隊，往往比真正的敵人更瞭解“己方”的軟肋，也更難對付。
“咻——啪！”
三發紅色訊號彈，拖著長長的尾焰，尖嘯著撕裂了山谷上方灰濛濛的天空，在最高點炸開成三朵刺目的紅花。
進攻命令！
“全體注意——！”高城對著步話機，一聲炸雷般的怒吼，瞬間傳遍七連所有戰車，“目標——洞三西高地！全速衝擊！拿下高地，建立前沿陣地！如果情況允許，向敵縱深進行火力偵察！鋼七連——衝鋒！”
“轟——！！！”
十幾輛塗著叢林迷彩的步兵戰車，引擎同時發出狂暴的咆哮，排氣口噴出濃煙，以超過六十公里的時速，猛地從隱蔽集結地竄了出去！車頂，兩面“裝甲之虎”的連旗，在高速產生的疾風中獵獵狂舞。
然而，進攻的號角剛剛吹響！
“嗡——呼呼呼——！！”
從側翼被薄霧籠罩的山脊線後面，幾架塗著藍色迷彩的武裝首升機，毫無徵兆地猛然爬升起來！它們利用地形遮蔽，後發先至，幾乎貼著樹梢的驚險姿態，朝著鋼七連預定要衝擊的洞三西高地側翼，疾撲而去！
“藍軍首升機！左側山脊！三點鐘方向！數量三！”各車觀測手淒厲的警報聲瞬間在頻道里炸開。
“防空組！鎖定它！”高城在指揮車裡大吼。
搭載著單兵防空導彈的裝甲車迅速調整方向，射手拼命在晃動的車體上捕捉目標。可是那幾架首升機太賊了，飛得又低又快，在山巒的稜線間時隱時現，如同鬼魅。
“嗖——！”一枚防空導彈拖著白煙呼嘯升空，首撲其中一架。
可就在導彈即將咬上的瞬間，那架首升機一個劇烈的俯衝加側滑，像條滑不留手的泥鰍，沉入一道山谷，從導彈的導引頭視野裡消失了。導彈失去目標，在空中劃出一道無奈的弧線，自毀爆炸，散成一團白煙。
“他媽的！”防空射手氣得一拳捶在車壁上。
就在這時，衝在最前面的一班所在的那輛裝甲車，剛剛逼近山腳林地邊緣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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