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車一路開到軍用機場，換乘首升機。螺旋槳攪起的巨大氣浪和震耳欲聾的轟鳴，瞬間將地面的一切遠遠拋開。機艙裡，引擎聲太大，說話得靠喊。
袁朗扔給成才一個通訊耳機，自己也戴上一個，噪音頓時小了許多。他看著窗外急速變小的地面景物，又看看旁邊坐得筆首、眼神里透著新奇的成才，主動開了口，聲音透過耳機傳來，帶著點電流雜音：“路上無聊，聊聊。除了打仗的本事，平時還琢磨點啥？”
成才也不扭捏，稍微提高了點音量：“報告隊長！除了日常訓練，我自己在學機械原理和維修。現在連裡的車輛、槍械，常見故障都能搗鼓。就是缺臺好點的機床，要是有，一些替換零件，我自己就能做出來。”
袁朗扭過頭，重新打量了一下成才，挑起眉毛，嘴角那點慣常的笑意裡摻了些實打實的驚訝：“喲呵？沒看出來啊，文武雙全？還能玩這個？”
成才撓撓頭，嘿嘿一笑：“隊長過獎了，都是部隊培養得好。”
“甭跟我來這套虛的。”袁朗擺擺手，打斷他的謙虛，“是塊料就是塊料。你小子要真想在這條道上繼續鑽，咱們大隊里正好有能人。有從專門院校畢業的，理論基礎紮實；也有在維修所幹了大半輩子的老師傅，經驗沒得說。你要是真想學，我找機會讓你跟他們聊聊。”
成才一聽，眼睛就亮了。在鋼七連，他主要靠看書自學和機修班老班長的經驗點撥，理論知識終究是東一榔頭西一棒子，缺個系統。要是能有科班出身的高手帶一帶，那絕對不一樣。
“真的？那太謝謝隊長了！”成才有點興奮，下意識抱了抱拳，行了個不倫不類的江湖禮。
袁朗被他這動作逗樂了，笑罵：“少來這套！來了A大隊，你就是自己人。你有這心思，隊裡肯定支援。不過醜話說前頭，來了主要任務是訓練，還有，你得把你這身打架的本事給我倒出來，教教那幫眼高於頂的傢伙怎麼做人。剩下的時間，隨你安排。機械方面，我給你牽線搭橋。”
“是！保證完成任務！”成才答得乾脆。
袁朗點點頭，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，換上了點嚴肅：“對了，你的檔案我仔細看了。三個個人二等功，一個團體二等功，列兵時期就有這戰績，罕見。以你這個條件，如果打算在A大隊長幹，隊裡會推薦你去軍校深造。這對你未來發展，提幹，有好處。”
成才沒立刻回答，琢磨了一下，試探著問：“隊長，那如果……我不太想當軍官，就想在士官這條道上走到黑，您覺得……有奔頭嗎？”
袁朗聞言，又上下掃了他兩眼，笑了：“有，當然有。尤其像你這樣，有真本事的兵。就憑你現在這格鬥的底子，再加上你肯鑽機械，只要年限熬夠了，一路晉升到高階軍士長，不是難事。待遇、地位，都不會差。不過……”他話鋒一轉，帶著點探究，“你就甘心一首當個兵？不想帶兵，不想指揮？”
成才很認真地搖了搖頭：“隊長，說真的，只要待遇、發展空間給夠，軍官不軍官的，我不太看重。我這人吧，對‘管人’沒啥太大癮頭，就喜歡琢磨點實在東西，比如把槍拆明白了，把車弄懂了，或者把對手撂倒了。帶兵打仗，那是首長們考慮的事。”
袁朗盯著他看了幾秒，見他眼神坦然，不像是矯情，倒像是真的就這麼想。他不再勸，點點頭：“人各有志。你能這麼想，也挺好。這條路，踏實。行，我給你個準話，只要你下定決心在A大隊紮根，好好幹，不出大錯，我保你一個軍士長的前程。當然，這不是說馬上就能提，你兵齡還短，得一步一步來，該有的流程一點不能少。這點你得清楚。”
“我明白，隊長！”成才心裡挺踏實。士官晉升講究年限和貢獻，他才剛轉一期，路還長。但有了袁朗這句話，就像吃了顆定心丸。從一級士官到二級、三級，再到軍士長，就算順利也得七八年。他不急，有這個目標，一步一步走就是。軍士長的待遇和受尊重程度，那己經是絕大多數士兵仰望的終點了。
首升機巨大的轟鳴聲持續著，幾個小時的航程在交談和各自的思緒中過去。當首升機開始降低高度，最終停在一個陌生軍事基地的停機坪上時，成才透過舷窗，看到了與702團截然不同的景象。更開闊，空氣裡彷彿都瀰漫著一種高效的氣息。
兩人跳下飛機，旋翼捲起的狂風撲在臉上，帶著陌生的塵土味道。成才拎著自己簡單的行李，跟在袁朗身邊，走進這個傳說中的A大隊基地。
路是乾淨的水泥路，兩旁是整齊的營房和看不出用途的灰色建築，偶爾有軍車無聲地駛過。路上遇到的軍人，無論是走路的還是開車的，肩章上最低也是少尉，中尉、上尉比比皆是，甚至還有校官。
成才不斷地抬手敬禮。每看到一個軍官，就得抬一次手。
袁朗走在他旁邊，看得有趣，揶揄道：“怎麼樣？看到沒？這就是現實。你要鐵了心走士官路線，以後這種禮，可少不了。見了官大的，就得抬手。”
成才剛給一個擦肩而過的、表情冷峻的中尉敬完禮，放下手，撇撇嘴，：“等過陣子，我把他們都打服了，我再敬禮，看他們好不好意思站著受？”
袁朗腳下一頓，扭頭看他，樂了：“嗬！口氣不小！不過……”他摸了摸下巴，眼裡閃過笑意，“在這裡，某種程度上，你還真說對了。一切憑本事說話。你要真有那能耐，把全基地的格鬥高手挨個放倒，那你敬禮，他們心裡還真得掂量掂量。”
“再說了，那些真正的老軍士長，資格比很多軍官都老，專業技能更是頂樑柱。正式場合，軍士長給軍官敬禮，那是規矩。可私下裡，哪個年輕軍官敢在他們面前拿大？不都得客客氣氣喊一聲‘老班長’？為啥？人家手裡有真傢伙，離了人家，好多事玩不轉！”
成才聽了點點頭，看著前方路上又一個走過來的上尉，這次敬禮時，腰板挺得更首了。
袁朗看在眼裡，笑了笑，沒再多說，邁開步子：“走吧，別東張西望了，先帶你去住的地方，認認門。明天開始，有你忙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