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意紅火得不行，訂單從西面八方飛過來，陳壽亭和盧家駒忙得腳不沾地，老吳的算盤珠子都快撥出火星子了。
可李耀祖卻安靜了下來。
那天下午，他站在自家二樓的窗戶前，窗開著，外面的聲音一陣一陣地湧進來。學生們的口號聲從遠處傳來，隱隱約約的，聽不太清喊的是什麼，但那聲音裡有股勁兒，撞得人胸口發悶。
他望著街上走過的隊伍，一張張年輕的臉，有的甚至還是半大孩子，嗓子喊啞了，嘴唇乾裂著，眼睛裡卻亮得嚇人。
李耀祖就那麼站著，手扶著窗框，一言不發。
他一首在說服自己。這一世，就安安穩穩地過自己的小日子，種種花，喝喝茶，陪著秀秀，把廠子經營好，不再摻和那些刀光劍影的事。上一輩子槍林彈雨裡滾過來的，好不容易消停一回，何必呢？
可看著樓下的這些學生，看著這個國家被列強按在地上隨便欺負的樣子，他心裡頭像堵了塊石頭。
悶得慌。
他嘆了口氣，轉身走到藤椅前坐下。椅子是秀秀給鋪的墊子，坐著軟和，可他心裡頭怎麼也舒坦不起來。
秀秀端著托盤悄聲走了進來。
托盤裡放著茶壺茶杯，她腳步輕輕的，見李耀祖坐在藤椅上皺著眉頭想事情，便沒出聲打擾，把托盤放在旁邊的小桌上，走到他身後，兩隻手搭上他的肩膀，慢慢地揉著。
手勁兒不大不小，溫熱溫熱的。
李耀祖回過神來，抬手覆住了肩膀上那隻柔軟的手，輕輕摩挲了兩下。
“秀秀。”
“嗯？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問道：“你說，我就這麼安安穩穩地陪著你們過日子，還是該為這個國家做點事情？”
秀秀的手停住了。
她愣住了，半晌沒說話。窗外的口號聲又飄進來一陣，遠了又近了。
“我不懂你說的那些大道理。”秀秀的聲音悠悠的，帶著點遲疑，“可是咱們開了染廠，也給國家交了稅，也算對得起國家了吧？”
她頓了一下，聲音裡忽然多了一絲緊張。
“你……難道想去當兵？”
李耀祖一聽，知道她誤會了，趕緊伸手把她拉過來，讓她坐在自己腿上，輕輕摟住她的腰。秀秀身子軟軟的，靠在他懷裡，眼睛卻緊緊盯著他的臉。
“你想什麼呢。”李耀祖笑了，語氣放得很柔，“你李大哥我可不光武藝高強，別的方面也還是有些能耐的。給國家盡點力，不一定非得參軍入伍嘛。從別的方面，照樣能起作用。”
秀秀歪著頭想了想，認真地說：“那就把廠子再做大些，掙更多的錢，等國家需要的時候，咱們多捐點。”
李耀祖搖了搖頭。
“難。”他說，“現在的政府你又不是不知道，腐敗無能，咱們捐了錢，最後用到哪兒去了還不一定呢。沒準全落進了私人的腰包，讓他們拿去吃喝嫖賭了。”
這話秀秀沒法反駁。
國民政府腐敗，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，街上隨便拉個人都能罵上半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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