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父程母聽完，還是搖頭。
程父放下菸捲，在菸灰缸裡摁滅了，慢慢開了口。語氣倒不衝，：“你現在還沒結婚，不知道。等結了婚你就明白了——兩口子文化水平不一樣，平時連句話都說不到一塊兒去。”
程建軍笑了笑，把椅子往前拉了拉，湊近了些：“爸，您回來跟我媽有什麼話說？還不是雞毛蒜皮，家長裡短。您會把單位裡的事，一樁一樁跟我媽詳細彙報嗎？”
程父嘴唇動了動，沒接上話。
“其實家家都一樣。”程建軍靠在椅背上，語氣輕快，像是在聊家常，“在外頭忙工作的事，回來就是過日子的事。您跟我媽過了一輩子，你們倆什麼時候坐一塊兒討論過國家大事？還不就是今兒個吃什麼，明兒個誰家隨份子。”
程父拿起打火機想點菸，點了一下沒點著，又放下了。
程母卻沒那麼好打發。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擱，擱得比剛才重了幾分：“你就算娶農村的，我也不是全反對。但是韓春明那個表妹——我堅決不同意。”
程建軍不解地看著她。
“那個孟小杏。”程母擰著眉頭，提起這個名字的時候嘴角往下撇了撇，“她是你說的那個孟小棗的姐姐吧？你看她那一齣一齣的，整天鬧得雞飛狗跳。姐妹倆一個家裡出來的，性子能差到哪兒去？這要是進了咱家的門，我可真受不了。”
程建軍一聽是因為這個，心裡反而鬆了。孟小杏確實是讓人頭疼——上躥下跳，精於算計，每回出場都鬧得滿院子不消停。他媽天天在院裡住著，孟小杏那些光輝事蹟估計一樁沒落下。
“媽，您多慮了。”他端起茶壺給程母續了水，語氣耐心得很，“我這麼大的人了，還不至於連這點事都打聽不清楚。這個孟小棗跟她姐姐，性子完全反著來的。特別懂事的一個姑娘。”
他頓了頓，放下茶壺，話鋒一轉。
“爸，媽，還有個事我得跟你們說——結了婚之後，我打算搬出去住。”
這話一出來，屋裡安靜了。程母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“咱們這房子太擠巴了。就兩間屋，加上建設那臭小子。要是再進一口人，一年半載再添個孩子，肯定住不下。我們結婚之後，肯定得搬出去。您要是待見她呢，就常來常往。要是不太喜歡，您就少往我那邊去。我過來看您，不也一樣嗎？”
程母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，臉背過去了：“什麼意思？你這是有了媳婦忘了娘？”
程建軍趕緊站起來，走到他媽身後，兩隻手搭在她肩膀上，輕輕晃了晃：“媽，您想到哪兒去了。樹大分枝，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？您總不能讓我跟建設擠一間屋，讓我媳婦跟您擠一間屋吧？”
程母哼了一聲，肩膀從他手底下掙了一下，沒掙開，也不掙了。
程父倒是一首沒出聲。他重新點了支菸，吸了兩口，煙霧在臉前頭慢慢散開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點了點頭。
“的確是該再置辦一處房子了。”他把菸灰彈了彈，抬眼看了程建軍一下，“我聽說現在房子買賣比以前方便了。家裡還有點存款，應該夠你在外頭買兩間屋。既然你打定了主意，分開住也行。抽空去外面轉轉，看好了房子回來跟我說。”
程建軍心裡一暖，臉上露了笑：“謝謝爸的體諒。不過房子的事，你們就不用操心了。我自己手裡還有點錢。”
程父和程母同時轉過頭來看他。程母也不揹著臉了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：“你這整天上學，哪來的錢？學校的補助也就勉強夠個吃喝吧？”
程建軍笑著點點頭：“你們不知道，我這兩年一首跟韓春明合夥做買賣。手裡頭買房的錢、結婚的錢，還是有的。真不用你們操心。”
程母一聽這話，眼睛亮了，剛才那點不痛快全扔到了腦後。她往前探了探身子，壓低聲音，語氣裡帶著抑制不住的好奇：“有多少錢？你說說。現在做買賣這麼掙錢嗎？我以前還一首覺得韓春明就是個街溜子，沒想到他還能帶著你掙錢？”
程建軍看他媽的臉色己經陰轉晴了，心裡暗暗鬆了口氣。這一關算是過去了。“多了沒有，置辦一套結婚的房子、再辦個體面婚禮的錢，肯定是夠了。要是不夠，我再跟你們說。”
這時候程建設從後頭蹦出來了。這小子一首縮在角落裡裝透明人，聽到做買賣掙錢，耳朵立刻豎了起來：“哥，你跟五哥說說，讓他也帶上我唄！掙點零花錢就行！”
程父抬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：“你想什麼呢！老老實實上你的班去。做買賣那是沒腦子的人能幹的？”
程建設捂著後腦勺，梗著脖子：“爸，你意思是說我沒腦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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