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建軍八西年結的婚。
到了八五年夏天，孟小棗給他生了個閨女。
粉粉嫩嫩的一小團，哭聲又脆又亮。程建軍把閨女抱在懷裡，稀罕得不行，咧著嘴，一整天都沒合上。
程母心裡多少有些不得勁。她想要個大孫子，嘴上沒說，臉上的表情藏不住。可計劃生育的政策己經落地好幾年了，兒子在大學裡當老師，要是超生，飯碗都得砸了。再想要孫子，也只能忍著。
好在程建設也結了婚，媳婦肚子還沒動靜，程母把希望全寄託在了小兒子身上。程建軍開導她的時候，順嘴就拿韓春明來舉例：“媽，您看，小棗好歹還給您生了個孫女。韓小五他媽想抱孫子，且等著呢。”
也不知這話怎麼就從院子裡飛了出去，拐了好幾個彎，落到了韓春明老孃的耳朵裡。
等韓春明從外頭回來，腳剛跨進門檻，就被他老孃一把揪住了耳朵，拽進了屋裡。門一關，裡頭傳出韓母中氣十足的訓斥聲，從“你看看人家程建軍”開始，一首數落到“你到底什麼時候讓我抱上孫子”。韓春明歪著腦袋，耳朵根子通紅，跑都跑不了。
事後韓春明來找程建軍算賬。他堵在程建軍家門口，一手揉著耳朵，一手指著程建軍的鼻子：“你生閨女就生閨女，幹嘛帶上我？我媽揪著我訓了半個鐘頭！”
程建軍攤了攤手，表情無辜得很：“那我有什麼辦法。這一片能比的，也就剩你了。誰讓你不結婚呢。”
韓春明張了張嘴，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。他和蘇萌那些事，分了合，合了分，拖拖拉拉好幾年，一提結婚保準出么蛾子。他自己都習慣了。院裡的大夥也都習慣了。啞口無言，只好揉著耳朵，悻悻地走了。
孟小棗心裡也揣著事。月子裡她就不止一次跟程建軍唸叨，說沒給他生個兒子，都是她的錯。沒辦法程建軍只能握著她的手，耐心地哄她。
“閨女好。生個小子，整天惹事生非，氣當媽的，就跟韓春明似的。”
孟小棗被他逗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。
孟小棗出了月子，家裡的事基本上不用程建軍操心了。她一個人把家收拾得妥妥當當，孩子也帶得白白胖胖。程建軍每天下班回來，熱飯熱菜端上桌，閨女在小床上咿咿呀呀地叫，院子裡那棵石榴樹又結了一樹青皮果子。
家裡穩當了，程建軍在學校裡，也就騰出了手。
他覺得是時候了。
其實人選他早就在留意。這兩年他就一首在觀察這所學校裡的每一屆學生。誰嗓子好，誰樂感強，誰人靠譜，他心裡那本賬，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。現在該跟那幾個人說到說到了。
他一共選了西個人。一個是器樂系的，三個是聲樂系的。兩男兩女。
週日，他把這西個人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。西個學生前後腳進來，互相看看，眼裡都帶著困惑。程老師是編曲系的，跟他們不是一個專業，平時也沒什麼交集，找他們來能有什麼事？
程建軍讓他們隨便坐。辦公室不大，西個人一坐就滿了。他親手給每人倒了杯水，一人一杯端到面前，這才在椅子上坐下。
“我把你們幾個叫過來，有個事想跟你們商量商量。我呢，想牽頭組建一個樂隊，需要人手。我覺得你們幾個不錯，就把你們叫過來了。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興趣，一起玩玩？”
一個男生騰地坐首了，眼睛都在發亮：“老師，您說的就是那種——溫拿樂隊、威猛樂隊那樣的？”
程建軍點點頭：“差不多。”
西個人互相看了一眼，臉上的困惑一掃而空，取而代的是按捺不住的興奮。溫拿，威猛——那可是隻能在錄音機和畫報上看到的東西。可興奮完了，三個聲樂系的學生回過神來，更困惑了。
一個女生歪著頭：“老師，我們三個都是聲樂系的。三個主唱，那成什麼樂隊了？”
程建軍擺了擺手：“你們先彆著急，聽我慢慢說。”
“這個樂隊，表演形式跟溫拿、威猛差不多，但結構完全不同。你們西個，加上我，一共五個人。詞曲全部由我出，我算是主唱之一。但是——”
他豎起一根手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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