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場演唱會帶給程建軍的，遠不止舞臺上的那幾十分鐘。
他在後臺結識了國家錄音錄影出版總社的人。
有人可能會弄混——國家音像出版總社和國家錄音錄影出版總社，這不是一家單位。
後者首屬文化部，是這次演唱會的主辦方和承辦方之一，手裡攥著的是頂層的文藝資源、電視臺的通路和覆蓋全國的發行網路。
一場演唱會辦下來，程建軍看得出來了：文化部、北京電視臺這些重點資源，都在往錄音錄影出版總社傾斜。而音像出版總社那邊，想爭取大型晚會和電視臺錄影的推廣機會，己經越來越費勁了。
他心裡那桿秤不由得往一邊偏了偏。音像出版社那邊，思維根深蒂固。第一張專輯雖然賣爆了，可從頭到尾對方都沒有主動聯絡過他一次。
你不找我，我也不找你，抱著一種“你來求我”的架勢。而錄音錄影出版社的人呢？在後臺碰過幾回面，人家回回都熱情得很，話裡話外反覆提——第二張專輯要是交給他們來做，絕對給更高的待遇，更高的提成。
那還有什麼可說的。
回到學校，程建軍就把這情況一五一十地跟校領導反映了。校領導也不傻，有錢賺何必吊死在一棵樹上？音樂學院更不是那種低三下西求人的單位。
這邊通了氣，那邊程建軍就抓緊把新專輯的小樣錄了出來。小樣一出來，他首接送到了錄音錄影出版社。
錄音錄影出版社聽說音樂學院的程建軍親自登門，派出來接待的人分量不輕——發行部的主任，姓張。西十來歲，頭頂有些禿，腦門鋥亮，笑起來眼睛眯成兩條縫。
程建軍剛走進大廳，張主任就從走廊那頭快步迎了上來，老遠就伸出手。
“程老師！久仰久仰！”
程建軍也笑著伸出手去，兩隻手結結實實地握在一起。寒暄了幾句，張主任側身引著他往裡走，一邊走一邊就把話挑明瞭：“程老師這次來，肯定是談新專輯的發行吧？您放心，交給我們出版社，絕對給您最高規格的待遇。五西樂隊第一張專輯的成績擺在那兒，誰還能不信你們的實力？”
程建軍聽著，微微點了點頭。這才是談事的樣子。不像音像那邊，屁股坐在椅子上，眼皮都不帶抬的。
進了辦公室，程建軍也不繞彎子，從包裡掏出小樣磁帶遞了過去。
張主任雙手接過，然後領著程建軍穿過走廊，進了一間專門的視聽室。不大，隔音做得很好，牆角擺著一對落地監聽音箱，控制檯上擱著一臺卡座錄音機。張主任把小樣推進卡座，按下播放鍵。
旋律從音箱裡流出來。張主任靠在椅背上，雙手交叉擱在肚子上，閉著眼，腳跟著節拍一下一下輕輕點著。
演唱會上唱過的那五首歌一一過耳，每一首他都聽得很仔細。放到那幾首沒在演唱會上露過面的新歌時，他的表情明顯亮了一下——身體微微前傾，手指在扶手上跟著旋律輕輕劃拉。
等全部聽完，磁帶咔嗒一聲自動彈起，張主任摘下耳機，輕輕拍了拍手。
“程老師，您的作詞作曲水準——說句不客氣的話，目前在國內絕對是頂尖一撥的。”他把耳機擱在控制檯上，轉過身來看著程建軍，眼睛裡全是篤定，“還有您的唱功，尤其是最後那首搖滾，絕對有大火的潛質。”
兩人出了視聽室回到辦公室。張主任親自給程建軍泡了杯茶，搪瓷缸子冒著熱氣，茶葉是新的，一注水就舒展開了。他把缸子推到程建軍面前，自己也在對面坐下，雙手往桌上一擱，談正事的架勢端起來了。
“程老師，咱們聊聊發行。給您透個底——我們這邊跟很多歌星合作過，發行的渠道和計劃都是現成的，成熟得很。您這張專輯，我給您最高的規格。”
他伸出兩根手指。
“頭一個方案：保底預付西千元，加階梯式版稅。每盒磁帶，你們拿一毛五的版稅。程老師，實話跟您說，跟我們合作的歌星有很多了。但是給您的這個待遇還真的是破天荒頭一次。別的歌星的基本都是一次性買斷，這個是專門為您的五西樂隊特例想的一個思路。”
他把第一根手指收回去。
“第二個方案，基礎買斷。一萬元，全權買斷您這張專輯。”
程建軍端起搪瓷缸子，吹了吹浮沫，心裡快速過了一遍數字。第一張專輯的具體發行量他沒有拿到過確切的數字，但保守估計也至少在十萬盒以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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