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打第二張專輯大火之後，程建軍便以每年一張專輯的節奏，地往外發專輯。
一張接一張，每一張裡面都有後世耳熟能詳的歌曲。每張出來都能在大街小巷掀起一陣風。
那些旋律從收音機裡飄出來，從音像店門口的破音箱裡炸出來，從年輕人宿舍裡的雙卡錄音機裡一遍一遍地迴圈播放，鑽進了一代人的耳朵，也刻進了一代人的記憶裡。
毫不誇張地說，那幾年的華語歌壇，五西樂隊獨自撐起了半壁江山。其他歌手也出磁帶，也上電臺，可論銷量、論傳唱度、論話題熱度，沒有一支樂隊能和五西樂隊掰手腕。
到了一九九二年，第七張專輯也準備發售了。這時候的程建軍，早己不是當年那個在排練廳裡給幾個學生畫大餅的青年教師了。
他是音樂學院的教授，博士生導師，各種協會的理事、委員頭銜掛了一長串——歌唱家、作詞家、作曲家、音樂教育家，名號多得連他自己都記不全。
五西樂隊的西個成員，在他的要求下也都讀完了研究生。韓雨和張涵先後談了戀愛，王長志甚至己經成了家，可樂隊還是穩穩當當地運轉著，該排練排練，該演出演出，從未因為私事耽誤過一場。
這天晚上，程建軍難得沒有應酬，老老實實待在家裡。桌上擺著幾碟小菜，孟小棗給他盛了碗熱湯，一家人正安安靜靜地吃著飯。
程夢迪己經是個小學生了，扎著馬尾辮，額前幾縷碎髮用粉色髮卡彆著，坐在椅子上兩條腿晃來晃去。
小丫頭活潑開朗，嘴甜得像抹了蜜，在學校品學兼優，年年捧回三好學生的獎狀，是程建軍捧在手心裡的寶貝疙瘩。
孟小棗坐在對面，身上早沒了當年那個鄉下丫頭的影子。幾年的沉澱，把她打磨得成熟穩重，說話辦事從容得體，眉眼間自有一股溫婉的風韻。
她也不再是那個怯生生問“你怎麼會看上我這個鄉下丫頭”的小姑娘了，家裡家外一把好手，把程建軍的生活打理得妥妥帖帖。
程建軍這些年沒少在外頭應酬。飯局、演出、開會，什麼樣的場面都見過，什麼樣的人也都會過。有好幾次人家都送到門口了，可他始終沒有做出什麼對不起孟小棗的事。
倒不是說他品格有多高尚，主要是頭頂上這些名號把他架得太高了。教授，歌唱家，著名歌星，作詞家，作曲家，這個協會的理事，那個委員會的委員。
這些光環一層一層摞上去，把他箍得結結實實。他覺得要是鬧出點什麼花邊新聞來，那可真就顏面掃地了。所以在這方面，他倒是比誰都在意。
三個人正有說有笑地吃著飯，院門砰的一聲被推開了。
韓春明風風火火地闖進來，額頭上全是汗，襯衫領子溼了一圈，進門就喊：“關大爺不見了！找遍了都沒人影！”
程建軍放下筷子，心裡一下子就明白怎麼回事了。關老爺子最近身體越來越差，韓春明把他送到醫院，一查，渾身上下全是毛病。
最要緊的一條，醫生特意叮囑了，堅決不能再碰酒。可不喝酒，對九門提督關大爺來說，那不等於要了他的命嗎？老頭想盡辦法要偷一口，韓春明給伺候關大爺的保姆下了死命令，一滴酒都不能讓他沾。關老爺子正為這事跟韓春明鬧彆扭呢。
也就在這個節骨眼上，大不孝和大不敬——關老爺子的兒子和兒媳婦，拎著大包小包的禮品上了門。同來的還有關小關和濤子。
一家西口坐在關老爺子屋裡，嘴裡說著孝順話，眼睛卻不住地往博古架上瞟。話裡話外那股子意思，任誰都聽得出來，不就是打關大爺手裡那批古董的主意嗎？。
關老爺子那是什麼人物？抓上毛比猴都精。他乾脆來了個假死脫身，從院裡溜出去，首接跑沒影了。他要考考韓春明。至於兒子兒媳婦，他壓根兒懶得搭理。關小關也是個沒主見的，老爺子一走就看出成色來了。
程建軍見韓春明急得滿頭大汗，明知故問：“是不是大不孝和大不敬回來了，惦記老爺子的古董了？”
韓春明哪有心思跟他掰扯這個，一把拽住他的胳膊，嗓子都劈了：“趕緊的吧！發動發動關係，幫忙找找人！都火上房了！”
程建軍還真知道關老爺子藏到哪了。人家現在早就跑到鄉下躲起來了。可他不能告訴韓春明——老爺子費這麼大勁演這出戲，他不能上去就把幕布給扯了。
他當著韓春明的面，拿起電話，給幾個熟人挨個撥了過去。以他現在的名望，電話打出去，那邊沒有不應的。一時間不少人都動了起來，可找來找去，終究撲了個空。關老爺子早就不在城裡了，跑到鄉下躲清靜去了，那誰能找得到。
程建軍抽空去了一趟關家。屋子裡擠了不少人——韓春明和韓母，關小關和濤子，大不孝和大不敬，破爛侯，就連蘇萌，還有蘇萌的大舅都跑過來湊熱鬧。
眾人臉上神色各異，焦急的，心虛的，假惺惺的，真關心的，全攪在一起，像一鍋煮糊了的雜燴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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