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程建軍鬆了口，老校長當場拍板。
“建軍啊，這件事就交給你了。全校不管老師還是學生，都聽憑你的安排。只要弄出幾首好曲子來，我給你記一大功。”
程建軍一看這架勢，不答應也得答應了。他索性痛快地點了頭：“行，我試著弄幾首，到時候您幾位幫忙把把關。”幾個老教授客氣地擺擺手，臉上倒是真心實意的期待，嘴上說著“程教授弄出來的東西肯定膾炙人口”。
從校長辦公室出來，教導主任跟他並肩往外走。走廊裡沒什麼人，主任湊過來，壓低了聲音：“你也別怪校長。你是沒見著——每次文化部開會，中戲和北電那倆校長，在咱們校長面前那個趾高氣揚的勁兒。”
“不就是他們學校出了幾個導演演員，拍了幾部電影在國際上拿獎了嗎。咱們校長回回開會回來都拉長個臉，覺得自己低人一等。這回上頭有這個任務，他才有些急了。”
程建軍一聽，根子原來在這。他腳步一頓，嗤笑一聲：“主任，不是我瞧不起他們。弄個破攝像機，為了迎合外國觀眾，專拍落後農村的貧苦生活，就管那個叫藝術？我呸！國家那麼多積極向上的東西他不拍，非得拍那些討好外國人的玩意兒。我羞於與之為伍。”
教導主任嚇了一跳，趕緊伸手要捂他的嘴，左右看了看走廊兩頭：“小祖宗哎，你嘴下留德！大環境不就是這樣嗎？咱們有什麼辦法。行業裡誰不知道這回事——可你能怎麼著？老校長就是憋著這口氣呢。”
程建軍嘆了口氣，步子又緩了下來：“主任，音樂跟電影不一樣。那些音樂獎項，評審權全攥在西方人手裡。咱們就算弄出絕世神曲，人家戴著有色眼鏡看你，也未必搭理你。真有必要為了迎合他們去折騰？”
教導主任也嘆了口氣，那口氣嘆得比程建軍還長：“你說怎麼辦？現在社會風氣就這樣——外國的月亮就是圓。我也知道這事難。你就好好弄幾首，哪怕拿不了獎，能在國外叫響了，也算數。”
話都說到這份上了，程建軍還能說什麼。他拍了拍教導主任的肩膀，擺了擺手：“行吧，我回去琢磨琢磨。”
回到辦公室，他把門一關，把自己往椅子裡一扔。窗外操場上有學生在跑步，哨子聲一陣一陣地傳進來，隔著玻璃悶悶的。他望著天花板發了好一會兒呆。
英文歌？算了。他在美國生活過那麼多年，英語張嘴就來，可讓他寫英文歌去討外國人的好，怎麼想都覺得彆扭。純音樂倒是可以。
旋律這東西，不用翻譯，不用歌詞，首接往人心裡鑽。用什麼語言的人都能聽懂，又什麼都聽不懂——聽懂的是情緒。把想表達的東西藏在音符裡頭，跨越語言，跨越國界，這才叫真本事。
他鋪開紙，拿起筆。鋼筆在指間轉了兩圈，筆帽拔下來，又套回去。選哪幾首呢？他閉上眼睛，讓那些旋律一首一首地從記憶深處浮上來。
有的太輕了，像風一吹就散的蒲公英；有的太躁了，擱不住時間的淘洗。能被他記住這麼多年、還能讓後世反覆播放的純音樂，攏共也就那麼幾首。
頭一首從腦子裡蹦出來的，就是《故宮的記憶》。
這首曲子是九六年日本人拍的大型紀錄片《故宮至寶》的主題曲，講的是中華五千年的文物珍藏。實話實說，曲子是真的好。
低沉的鋼琴鋪在最底下，像暮色裡一層一層暗下去的琉璃瓦。打擊樂一起，厚重的餘韻在空氣裡盪開，像永樂大鐘被人緩緩撞響，嗡的一聲從腳底麻到頭頂。氣氛肅穆，悠遠，像有人伸手推開了紫禁城那兩扇硃紅的大門。
既有皇家宮殿的磅礴威嚴，又藏著王朝興衰的流轉惆悵。情緒一層一層往上推，推出一片盛世繁華、文物萬千。到了尾聲，所有聲響緩緩回落，像繁華落幕，只剩青磚琉璃安安靜靜地臥在月光底下，見證著歲月滄桑。
聽完之後心裡頭空落落的，說不清是震撼還是悵然。他把筆帽拔下來，在紙上寫下這五個字，盯著看了好一會兒。這首曲子，他說什麼也得弄出來。讓外國人也聽聽——什麼叫悠遠，什麼叫厚重，什麼叫不怒自威。
第二首，他幾乎沒怎麼猶豫就落了筆——《千年的祈禱》。
這首曲子也是日本人作的。後世短影片平臺上，配上新疆舞者飛天造型的畫面，那叫一個火。開篇首接就是低沉的定音鼓，一聲一聲，不急不緩，像心跳埋在大地深處。
悠遠的管樂從鼓聲的縫隙裡鑽出來，蒼涼，遼闊，彷彿一抬腳就踏入了綿延千年的古老荒原。那種孤寂不是小情小調的孤單，是站在天地之間的肅穆，歲月從耳邊呼嘯而過，人站在原地，渺小得像一粒沙。
緊接著，空靈的女聲吟唱切入進來。山楂梨……啊……山楂梨。像從蒼穹之上緩緩降下的祈願，旋律舒展恢宏，跨越漫長的時光，帶著淡淡的悲憫。
那種遼闊不是地理意義上的遼闊，是靈魂層面的。尾聲部分，所有旋律歸於平靜，女聲漸漸遠去，定音鼓也收了，像祈禱落幕，塵埃歸於大地。
堂皇，大氣，莊嚴裡裹著溫柔。這首曲子用在哪都鎮得住場子。他決定一併收了。
除了這兩首，還有《萬里長城》，也是日本人太田美知彥創作的。這個曲子原來是動畫片《中華小當家》的原聲配樂。裡面使用了很多中國的民族樂器，旋律雄渾壯闊，還有淡淡的蒼涼感。
除了上面那幾首，還有一首曲子，程建軍非常的喜歡。取名叫做《穿越時空的思念》，是日本動畫《犬夜叉》的主題曲。
。賞欣去境心的憾月歲、絆羈命宿、遙別久、別離合適，伐殺有沒，念思的越穿，愁離命宿。寂孤溫樂音首整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