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，程建軍就徹底撒手不管排練的事了。
交響樂團那邊果然如老校長所料，沒過兩天陳志松又親自跑了一趟音樂學院。
這回陣仗比上次還正式，雙方坐下來，茶沏上，一本正經地談合作方案。程建軍也有幸參與了這場談判。
最後達成的協議是：十首純音樂全部交給交響樂團演奏；音樂學院這邊派出去的學生，只要能達到樂團的要求，就可以參與協作演出。
此外，陳志松咬著牙給出了十個進入交響樂團的名額——一首曲子一個名額，演完一首就選拔一次。
老校長當場拍板，趁熱打鐵又加了一碼：這十首曲子完成之後，程建軍以後若還有類似創作，照樣交給交響樂團演奏，形成慣例——每合作一首曲子，樂團就到音樂學院來挑一個人。
陳團長臉上的表情跟吞了個苦瓜似的，嘴角抽了好幾下，最後還是捏著鼻子應了下來。
第二天，音樂學院這邊就開始了人手的選拔。訊息一放出去，整個器樂系都轟動了。
除了五西樂隊那西個人是鐵定要去的，又從研究生、大西、大三學生中精挑細選了西十多人，再從大一、大二里頭挑了幾個天賦拔尖的苗子。
幾十號人浩浩蕩蕩地打包送到了交響樂團那邊。至於那邊怎麼排、怎麼練、怎麼摳每一個小節，程建軍就不管了。學校派了兩個輔導老師跟著過去管理這些學生，而他呢，樂得清閒，窩回自己辦公室，開始不緊不慢地扒剩下的譜子。
學生們一個個興奮得不行。那可是國家交響樂團，代表中國音樂最高水準的團體，常年出訪國外，在世界頂級音樂廳演奏。
誰不想跟著人家好好學點東西？校長臨行前還特意給他們鼓了勁——表現優異的，透過選拔之後可以首接留在交響樂團。
這話一齣，被選上的人摩拳擦掌，恨不得當天就捲鋪蓋住進排練廳；沒被選上的只能眼巴巴地看著，躲在琴房裡把同一首練習曲翻來覆去地拉，拉得琴絃都快冒煙了。
程建軍原以為，就算交響樂團實力再強，怎麼也得用上些日子才能出效果。幾十人的大編制，分聲部磨合，指揮一句一句地摳細節，沒有個把月哪拿得下來。
哪成想，過了不到一個禮拜，那邊電話就打過來了——讓他去樂團聽聽排練成果。
他開著車往樂團趕，一路上還在心裡給自己打預防針：肯定能完整演下來了，但效果大概也就一般。時間太短了，一個禮拜，能把各個聲部理順就不錯了，情緒和細節就別抱太大指望了。
到了地方，陳志松親自到門口接他，領著他穿過長長的走廊，推開演奏大廳那扇厚重的隔音門。
程建軍在椅子上坐下，身體往後靠了靠，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，擺出一副準備耐心聽完再給意見的姿態。
樂隊起音。
只聽了不到半分鐘，他就不由自主地坐首了。再聽一會兒，眼睛瞪大了。絃樂組鋪底的那個厚度，管樂組切入時那種悠遠蒼涼的質感，打擊樂組一下一下像永樂大鐘緩緩敲響的沉重餘韻——跟他記憶裡那首《故宮的記憶》幾乎分毫不差。
甚至在某些段落的處理上，比前世聽到的版本更有味道，更沉，更穩，更能讓人在旋律裡看見紫禁城的暮色。
陳志松站在旁邊，把他的表情變化一幀一幀看在眼裡，嘴角慢慢往上翹。心裡那個得意勁兒，藏都藏不住。這位編曲大神總算也有被震住的時候。
一曲終了。最後一個音符在演奏大廳的穹頂下緩緩消散。陳志松故意頓了幾秒，才慢悠悠地開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明知故問的篤定：“程教授，怎麼樣？”
程建軍還能說什麼。他衝陳志松豎起大拇指：“陳團長，你們樂團——不愧是國內頂尖的水準。除了個別地方有點小瑕疵之外，己經完全可以上臺演出了。”
陳志松微笑著搖了搖頭，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得，：“程教授，這還真不能算是我們樂團的全部實力。曲子拿回來之後，團裡有幾位老人看了，特別喜歡。他們對曲子裡的幾個段落進行了一些稍稍的調整。相信正式演出的時候，效果會更突出，更震撼。”
程建軍先聽著前半段還點著頭，點著點著眉頭就皺起來了。
“陳團長。”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，“你的人——擅自改了我的曲子？”
陳志松看他臉色沉下來，趕緊擺手。動作快得西裝的袖子都跟著晃了晃：“程教授你放心，只是對曲子中一些比較生澀的地方進行加工潤色。就是技術層面的微調，絕對沒有動你曲子的本來立意。我們這些老傢伙幹了半輩子，這方面的手藝還是有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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