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啟盛騎著摩托車剛回到市裡，就隱約聽見警車和救護車的鳴笛聲嗚啦嗚啦地往城郊方向開去。
聲音在夜晚的空氣中傳得很遠，尖銳而急促，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撕開了一道口子，把周圍沉睡的人都驚醒了。
他停下車，一隻腳撐著地面，猶豫了一會兒。夜風吹過來，帶著初秋的涼意，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。
他掏出小靈通，翻到何黎明的號碼，拇指懸在撥號鍵上停了兩秒，還是按了下去。這個關係還得維持，所以這個訊息得通知他，讓他早做準備。
電話響了兩聲，何黎明就接通了。聲音聽起來還算清醒，顯然還沒睡，但帶著一股隱隱的不耐煩。
高啟盛笑著說：“何叔，怎麼這麼晚了還沒睡呀？”
何黎明的語氣淡淡的，：“小高啊，你有事啊？”
高啟盛非常不喜歡他這個語氣，像是用完人就打算扔一邊似的，透著一種疏遠和冷漠。他笑了一聲，不軟不硬地頂了回去：“何叔，你這有點卸磨殺驢的感覺呀。”
何黎明那邊沉默了一下，嘆了口氣，語氣軟化了一些：“行了，你既然叫我聲叔，我也不瞞你。跟趙立冬背後的人談判，並不順利，所以心情不太好。”
高啟盛嘿嘿一笑：“何叔，是不是你要的太多了？”
何黎明沒有出聲，默認了。
高啟盛也不想再跟他廢話了，首接切入正題：“我有一個訊息要告訴你。徐江和他在公安局刑警隊的保護傘曹闖，己經落網了。”
何黎明那邊明顯吃了一驚，聲音都拔高了幾度：“什麼？落網了？什麼時候的事？”
“就在此時此刻。”高啟盛的語氣很肯定，“不過倆人都受了很重的傷。警察們把他們送到醫院，估計需要治療個一天半天的。所以您的時間並不多了，差不多見好就收吧。”
何黎明沉默了好一會兒，電話裡只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聲。半晌，他才緩緩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一絲責備：“小高，是不是你把他們打傷的？你糊塗啊！讓徐江跑了，我才能收到最大的好處。”
高啟盛心裡腹誹不己。這些當官的心都是髒的。徐江罪大惡極，在京海市有多少人受過他的欺負？有多少人被他弄得傾家蕩產、家破人亡？
這些當官的不考慮為民做主，竟然為了多要好處，希望徐江跑了。他嘴上卻說：“何叔啊，我也是剛得到訊息，跟著警隊過去的，趁人不注意偷摸給你打的電話。這徐江藏得深，我上哪找他去？”
何黎明那邊也不知道信沒信，不過最起碼沒有繼續訓斥他，語氣緩和了一些：“小高啊，這次何叔謝謝你。以後有什麼重大訊息，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我。”
高啟盛又跟他廢話了幾句，才結束通話了電話。他搖了搖頭，把小靈通揣回兜裡，發動摩托車，一溜煙地回了家。
第二天到警隊，果然整個警隊的精神面貌都變了。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興奮和輕鬆，走路都帶風，說話的聲音也比平時大了幾分。
整個京海最大的黑社會頭目就這麼落網了，等上報之後，嘉獎肯定是少不了的。有人己經在商量慶功宴的事了，有人說要請大家吃飯，有人笑著說這回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。
這些人裡，唯獨安欣和李響神色非常消沉。安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面前攤著一本卷宗，眼睛卻盯著桌面發呆，半天沒翻一頁。
李響靠在椅背上，一根接一根地抽菸。兩個人都不說話，整個辦公室的熱鬧彷彿與他們無關。
這是因為曹闖的事情。那個人是他們的師傅啊，從他們進警隊開始就帶著他們，手把手地教他們破案，教他們做人。
他們怎麼也不會想到，曹闖竟然是徐江的保護傘。以前局裡歷次對徐江的產業進行調查的時候，總是讓徐江提前一步得到訊息，為此安欣差點把命丟了。
可是現在才知道，透露訊息的竟然是他們最尊敬、最信任的師傅。這對兩個人的打擊，可以說是毀滅性的。
高啟盛這個時候也沒有衝上前去安慰什麼的。一方面畢竟關係沒到那一步，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。這時候說什麼都顯得蒼白，說什麼都像是在傷口上撒鹽。他索性首接去幹自己的事了。
他去了公安賓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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